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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她端了碗,“膽氣不錯,送去玄鳥部,不必再入城中輪值。”
玄鳥部是元煊養在莊子專門練兵的地方,那賜下的千名婢女,小半在那兒,更多的還是流民和被賣的女子。
她說完,垂下了眼睛,仰頭頗有豪氣地將那碗奶茶一飲而盡,似是被甜得齁住了,皺了眉,又去瞧那幾個侍女。
這話聽起來輕飄飄的,崔松蘿初時也沒在意,剛要笑問是不是太甜了,就見元煊沖外招了招手,她帶著的幾人已經依言將人帶走了。
幾個侍女雖有些意外,但聽得殿下賞識,還有些開心。
“這事兒別傳出去。”元煊見事情辦了,轉頭大步走向屋內。
這聲也輕飄飄的。
崔松蘿腦子一下就拐過了彎兒。
那兩個侍女不過剛鍛煉了一會兒,玄鳥部收的是肯吃苦的耐力足的,這幾個,本就是被篩下來的。
元煊是刻意把人調回去,封鎖消息,玄鳥部看得嚴,根本不會出去半步。
崔松蘿瞧著元煊的背影,一時有些怔愣。
“怎么還不跟上來?”
元煊的聲音從前頭傳了出來,她連忙醒悟跟上。
這盤棋錯綜復雜,步步錯不得,元煊瞧著是最隱忍的,今日怎么會那么沖動,先和穆望動起手,還說了那些話?
崔松蘿的屋內裝得大多是高腳家具,在洛陽城可謂新潮,元煊靠在椅背上,瞧著半分貴族儀態也無了,自己閉著眼聽著崔松蘿事無巨細的匯報,聽到商隊回來了,這才開了口,“這商隊我要用一回,過陣子,我要你做一件事。”
暮色墜進來,四下暗燈沉凝。
崔松蘿自然沒有不答應的,直了直背,乖乖坐好,等著元煊的解釋。
元煊卻不說話了,她垂了腦袋,常年練武的手揉搓了一把臉,看得崔松蘿都肉疼那張好皮囊。
只要不和人眼神對視,崔松蘿還怪喜歡盯著人瞧的,她這會兒瞧著瞧著,卻發覺元煊狀態很不對,要說疲倦,也該是疲倦的,眉頭就沒松過,她忍不住問了,“殿下是,又犯了頭疾?不若請羅夫人來瞧瞧?”
元煊頓了半晌,“好。”
頭疼是頭疼,可元煊卻還在思量自己讓崔松蘿辦的事兒。
那不算是好事,原本崔松蘿不投過來,她也要扶持個商戶,可這會兒她卻有些猶豫。
被這么一岔開,她干脆就先放了下來,回頭再同崔松蘿說也就是了。
只是商隊還是要趕緊去辦的。
從元葳蕤那兒得的東西她不能名正言順運到該去的地方,兵甲、煉鐵的爐子,還有那一堆的銅錢與糧草,她要借松清商號的路子。
這事兒她沒想好要怎么同崔松蘿交代,干脆不交代,不知道對崔松蘿來說也是好事。
她把這事兒先定了,崔松蘿一無所知,張羅起晚膳來。
羅夫人也在飯后到了崔家,見了元煊,先恭恭敬敬行了禮。
元煊勉強從座位上站起來,將人扶起來,“羅夫人不必多禮,幼時承蒙你照料,如今更要您奔波,是晚輩的不是。”
她姿態放得低,羅夫人卻依舊不敢拿大,細細瞧著眼前的殿下,寒暄之間,終于慢慢放松了下來,“殿下高了,也結實了不少,真是長大了。”
最早見的時候,元煊還沒長大,她因年幼時吃得不好,原先也十分瘦弱,脾胃更是不好,那些年是羅夫人用藥膳將養過來的,養了幾年,到了拔高的時候,也因為竄得太快,跟竹竿兒一樣,現在瞧著倒是沒以前瘦弱了。
元煊也在瞧羅夫人,早前羅夫人眉眼之間還有郁色,如今卻已經舒朗開來,黑了瘦了,卻精干爽朗了些。
當年將人送得遠遠的,后續生活都要靠自己,好在羅夫人也是性情堅毅的人,帶著周清融隱居在山間,靠采藥行醫為生,倒也過得很不錯。
幾年間又聯系上不少天師道人,只可惜當年滅佛之后,佛教重新興起,道人四散,不少避難南遷,如今留下的微末道人,經書散逸,倒是和羅夫人一樣,靠醫藥為生了。
崔松蘿半天沒插上話,也不想插話,她其實并不算會交際,來這里跟演戲一樣,每日照貓畫虎做樣子,但有元煊在,她就可以坦坦蕩蕩裝啞巴。
“我聽崔家令說,殿下有了頭疾……”
眼瞧著終于說到了正事上,崔松蘿終于徹底坐直了。
羅夫人替元煊把了脈,沉吟片刻,回頭看了一眼崔松蘿。
崔松蘿正認真瞧著,冷不丁對上那個眼神,婦人眉眼犀利,帶著濃重的疑慮,那情緒并非對著她的,卻依舊叫崔松蘿心里一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