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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爺夸我聰慧,教我武術(shù)兵法也一點就通,我阿娘擔憂我過于聰明,心高氣傲,將來不得夫家喜歡,所以為我取小字慧隱,只為時時提醒我,不要輕易展露聰慧,即便再好脾氣的男人,也很難接受我處處比他強。”
“我出家時,剛巧為慧字輩,師父便沿用了慧隱為我的法號。”
慧隱抬頭,看到了幾乎碾壓過來的北地大軍。
傳言那時北方最強健的一支軍隊,他們的騎兵如鐵壁般不可攻克。
她瞇起眼睛,瞧著涌動的黑甲,知曉這是身后的軍隊大半都不曾直擊過這兇悍帶著濃厚血腥味的軍隊,臨陣必有怯意,開口有條不紊地下令。
“一軍側(cè)翼包抄,剩下的騎兵,隨我來試試他們的深淺!步兵結(jié)圓陣,給我放箭!”
鐵蹄震動得天地震撼,慧隱抄著那桿銀槍,率領(lǐng)僅剩的一隊騎兵沖入了鐵壁之中。
靈遠一時握緊了韁繩,同大軍一起,眼睜睜瞧著一串銀甲如同利刃直直出鞘,扎入鐵壁之中。
慧隱的槍刃早被磨得锃亮,此刻開光,正是時候。
血線順著冷刃在空中顯形,銀甲卻比血線更快劃開了幢幢黑色軍隊。
被磨礪了數(shù)年的軍隊在這一刻,親眼見到了那一支人數(shù)稀少不過百人的騎兵隊伍生生穿過了號稱鐵壁的雄獅,如同銀蛇閃電般咬入敵人咽喉,斜穿而過,混著血色,突破了重圍。
慧隱拎著染血長槍率著騎兵殺了回來,風中傳來了她灑脫暢快的笑,“我看北鎮(zhèn)鐵騎也沒什么了不得的嘛。”
靈遠霎時領(lǐng)悟了慧隱為何會冒著全隊折損的風險沖入敵軍之中。
身后是霎時高漲的士氣。
“放箭!!!”
殺聲震天,在這輝煌的日頭里,徹底撞碎了大周的天。
元煊的兵力遠遠比不上綦伯行的主力軍,哪怕這群人并沒有竇素所說的十萬眾,卻也人數(shù)懸殊。
日頭越來越上,慧隱被汗水和日光刺得用力眨眼,她再度提矛,與前頭的綦軍主帥岳斗的長槊相擊,硬棍重重硌著手心的繭,她咬著牙,用力向上一挑,生生挑開長槊的壓力。
“功夫倒是很好,聽說,這里頭有不少僧兵,我瞧你沒有須發(fā),難不成是個和尚?敢問師傅世外法號?如此英勇,也該叫信眾檀越們都瞧瞧,慈悲為懷的僧人是如何的殺人不眨眼。”
岳斗回身收槊,夾緊馬匹,另一只手舉起了環(huán)首刀,直沖著慧隱盔帽挑去。
“元煊麾下是無人了,竟只能用些禿驢和女子,當真叫人發(fā)笑。”
胳膊在長時間作戰(zhàn)下已經(jīng)有些酸疼,慧隱咬牙,感受著自己皮下肌肉如同被撕開的痛楚,高聲喊道,“什么狗屁世外法號!老娘,紅塵俗世李英水!是清河王麾下將領(lǐng)!今日陣前,只為殺你這叛周狗賊!來戰(zhàn)!”
長槍再度用力刺出,銀光與寬刃相擊,幾乎有流星閃過她的眼簾。
岳斗催動馬匹,躲開那一擊,放聲大笑,“居然連主帥都是個女子,元煊小兒麾下當真無人!!!”
“弟兄們,一個女人帶的兵不過是一群細腿兒的囊貨!給我殺穿他們!”
有些疲軟的綦軍在這時重振士氣。
“一個女人帶的兵怎么了!”李英水冷笑道,“大周清河王,是先帝膝下唯一子嗣!煊太子上戰(zhàn)場的時候,你岳斗還在太學里當學生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岳斗當初曾經(jīng)盛贊太子替大周平叛的英勇無畏,寫下文章,稱與煊太子為大周最后的脊梁!”
“怎么,知道煊太子是女人了,你就跳腳作怪起來了!我大周國運,非區(qū)區(qū)男兒脊梁扛起來的,想要踩著女子的伏尸說只有你們這些男兒站起來的,不過是奸究妄才,離愚丑類,實非人也!清河王麾下將士,都是扛著周國天穹的支柱!”
“你們再是阻攔我們,今日祭天告祖,天地祖宗也不會同意的!國師早有預言!!!”
靈遠武藝不強,好在會騎射,此時聽到這里,帶著周圍的護衛(wèi)上前一步,“國師親筆遺言在此!!!遺言直指煊太子繼位!爾等違逆天意,助紂為虐,必遭天譴!”
李英水回頭招手示意,“火器隊!點火!”
幾聲爆炸聲在黑色重騎中炸開,即便岳斗早有耳聞朝廷有了研制的有殺傷力的火器,此刻也難穩(wěn)定軍心。
紛亂的碎瓷片扎入馬匹腿部與蹄上,重騎因此混亂起來。
步兵之中更是一片驚呼喊叫聲。
“這是天譴!這是天罰!!!”
一時綦軍中心潰散后退,大軍疾行向前。
李英水稍稍緩過勁兒來,奔跑的風擦去她臉上瀑布似的汗水。
她抬頭,日頭已上正中。
祭祀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