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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素看著這一支軍隊的主帥,也有些發怔。
不是元煊。
她守在清河王府,后來被關押至大牢,又被盧氏救出,只記著盧文頌告訴她,綦伯行的大軍一定會在北面伏擊元煊的軍隊,只要她出城前往祭天大典,必定被圍殺。
只是眼下情形再顧不得了。
“你是?”
“綦氏大軍就在這路上,我為清河王家令。”竇素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勇氣,“足有十萬大軍,你們最好繞路,否則只怕是趕不及的。”
晨風吹過她的發絲,顯出斑駁的銀光。
“還有,若是殿下祭天大典獲勝,歸京之時,務必記住城內有伏兵,別信……盧家。”
竇素咬著牙補充了這一句。
她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晚了,就連盧文頌都以為元煊會自己先前往祭天大典,可偏偏這大軍之中沒有殿下的身影。
可憐殿下擁有著兩家血脈,可兩家人卻都想要殺她。
長孫行心頭一震,“找人看護她回金墉城,裴……靈遠,我們兵分兩路。”
靈遠直視著遠方涌動的草木,秋日將盡,白霜枯草。
“只怕是來不及了,對方是重騎和綦伯行的主力部隊,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突圍,東部中軍只怕趕不及支援,長孫將軍,你率輕騎繞路趕往祭天大典,我率軍拖住他們。”
靈遠深深看了一眼前頭已經顯出鐵甲反光的遠處,“快走!”
這世上有太多的追悔莫及,往事雖遠,永鐫心間,是以遁入空門,卻又舊思重起,再入紅塵。
靈遠是文人謀士,出身河東裴氏,少年博學,志才高遠,曾被舉為秀才,若得在朝官員賞識,本該順利進入朝堂,在鳳闕有一番作為。
偏偏他早瞧出來這糜爛朝堂需要的不是一個能想出改革之策的臣子,而是一個足夠有魄力將大周歷史滾滾前進的籠頭扯向大路的明君。
裴靖不愿意俯身折腰事權貴,偏偏在他想要入仕那一年,煊太子出事,滿朝文武,無一人為其進言。
這濁世渾水,錦繡王朝,似乎已經無藥可救。
裴靖轉身遁入空門,為的是尋求世人心腸的解藥。
佛法無時,隨時得道。
靈遠回身再度入局,也沒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放下尖銳的筆鋒,拔出長刃,用血色劃開這濁世一角。
靈遠知道,殿下之所以放長孫行前往,是為了不叫有人徒增后悔事。
叫他前往,是為了證明祭天大典,天不授之,不可取也。
他晚入局了,卻也不在那一時。
“無妨,也該輪到我為殿下鋪路了。”
他看著元煊在寺中一個個接觸著僧眾,培植著黨羽,甚至暗中操練僧兵,直到殿下重回鳳闕,他才下定了決心
“你只是謀士!還是個出家人!”長孫行有些猶豫。
“出家人又如何!靈遠自然不會上陣殺敵,”一道昂揚的女聲從一側穿行而來,“但還有我。”
是慧隱。
長孫行這幾日間也知曉慧隱的本事,咬了咬牙,調轉籠頭,打了個呼哨,涌動的銀甲之中,登時少了些飛揚的馬鬃。
慧隱挺身向前,手上的長槍在空中劃了個弧,破風發出了沉重的力響,“你,往后去。”
靈遠慢了一步,看著眼前戎裝上陣的人。
慧隱俗姓李,和綦伯行手下親信將領李覺,都出身隴西。
她從未同寺中人講過她的出身,可從她一身的馬術和武藝,不難猜出來,她亦是出身武將之家。
他記得,元煊去見這寺中為數不多的比丘尼,曾問過慧隱為何要出家。
慧隱是前來掛單的僧尼,靈遠有意避開,最后只聽到了干脆的一句話,“因為我不想生孩子。”
靈遠離開后,慧隱對著這個曾經女扮男裝的太子,坦白道,“我不想生孩子,我阿娘就是為了誕育我阿弟死的,我想活,我想要和阿爺一樣將敵人掀翻于馬背,可若不嫁人,不給夫家誕育子嗣,阿爺死后,我為在室女,分到了些薄產,可我阿弟將要娶妻,有一個在室的姐姐像什么話,我只能出家。”
沒有愛恨情仇,沒有族人相害,只有些被世情裹挾的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