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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首伏案的元煊抬了眼皮,“我向你保證,這是大周平定之前,最后一次親征。”
“何況,朕總要親眼看見,那個總一次次死里逃生的穆望,死透了才好。”
“你說對吧,松蘿。”
崔松蘿一顫,總覺得元煊話里有話。
“你總是擔心穆望作亂,提醒我注意他暗中南奔借兵,”元煊放下了筆,盯著崔松蘿,“過年日還念叨著穆望怎么還不死,怎么,你好像很害怕他活?”
一個鼠輩,從他北逃開始,元煊就沒有放在眼里,但崔松蘿介意。
既然這么介意,她身為大周皇帝,去徹底平亂,也是正理。
“此次一去,望天下太平,大周如你所愿,百姓安定,休養生息,你研究的那些織機和手工,可以徹底派上用場。”
崔松蘿怔怔地看著眼前熟悉的人,“那陛下的心愿呢?”
元煊負手看著蘭锜上的七星龍淵,剎那間,如同初見時那般,檻窗切割光斑落在她身上,往日不可見的微塵在光下瞬息靜止,擁有了存在的形跡。
她的身形如同蓄勢待發的猛虎,一只手觸摸上了長劍的刀柄。
“帝王本紀,與正史列傳,由我們重新開始,新的篇章。”
第173章 絕路
南邊邊境騷亂本是為了讓大周分散兵力,可元煊早有布置,又早在上位第一年就頒布了新政,將地方豪族的部曲重新編排入軍隊,又逢一年風調雨順,并非全然不能支撐這守緊門戶的一戰。
元煊要抉擇的,是重心在南還是在北。
只要南邊一有頹勢,那群宗王勢必倒向梁國,等著梁國扶持自己奪取大周的江山。
元煊一年多內調動的官員不少,又斬殺元諶,徹底鎮壓住了南邊邊境的宗王。
元氏宗親固然可以不服一個新皇,但絕對不會不服一個手握幾十萬大軍,能親征平叛,割下叛王頭顱的君王。
是以,元煊放心將李青神和萬無禁調往了南境防御,自己御駕親征,北上擒賊平亂。
廣陽王元潛與都督鹿偈已經包圍了綦氏根基之處,秀榮城已經被圍十日了。
高深和李覺熟悉綦氏精兵,幾度挫了對方的銳氣,城內的將士,已經閉門不出許久了。
元煊沒有選擇幫忙圍攻秀榮,她揮軍直下定襄,打得守城之人措手不及。
王師北上,旌旗招展,勸說投降的檄文被扔進了城內。
不過三日,定襄城門大開,官員率眾獻城投降。
元煊一路高歌,緊接著羅陰城同樣獻降,一切順利地連軍中氣氛都浮躁起來。
從大漠而來的風沙被馬蹄帶到了大周北境,鹿偈初時并未防備,蠕蠕國元日剛去洛陽朝貢,揮兵前來幫忙平亂也在情理之中。
可等到烏壓壓的大軍帶著箭羽刺穿她麾下士兵的后心之時,才意識到了不對。
“全軍戒備!!!”
“蠕蠕何故暗害我大周中軍!原本的盟約是忘了嗎?!蠕蠕竟要與大周為敵嗎!!”
鹿偈上馬提刀,勒令麾下軍士結陣防御,自己帶著親衛上前,厲聲詢問。
“我們自然是幫大周的。”
那大軍的主帥高聲道,“只是如今有兩個大周皇帝,我們幫哪個都是幫大周!”
“荒唐!”鹿偈眉眼冷肅,想著方才未曾提防之時折損的士兵,怒火中燒,強行冷靜下來,“大周從來只有一個皇帝!”
頭頂的天空本因遲來的春天顯出澄澈的天色,此刻卻因為大地的沉悶廝殺與窒息的背叛顯得顏色過于輕浮,獵鷹盤旋在空中,伺機而動,要將這湛藍明媚的天拖拽到地上,化為血腥的廝殺。
旗幟在自北吹來的風里獵獵作響,長刀重重砍向對方的銅鎖鏈,被迅速纏住,鹿偈擰眉,并不后撤,反又向前,看著那將領的臉,咬牙道,“大周會記住蠕蠕的這一刀。”
她詭異地想起萬無禁走之前給自己的錦囊,戰場上卻沒有給她打開的時間,收刀劈砍之間,鹿偈已經理清了蠕蠕為何如此。
正因為這些年的北亂,蠕蠕可汗逐漸侵蝕到了漠南,部落漸漸開始富饒起來,若元煊騰出手來收拾他們,只怕以后的日子就難過了。
大周有雙王,那么就無暇應付蠕蠕對北境的侵擾,若元煊徹底蕩平了肆州,即便不會想要收下蠕蠕貧瘠的土地,不想給蠕蠕扶助,可只要蠕蠕受饑,還是免不了些邊亂。
鹿偈一手拽過一個自己的親衛,說完一腳踹開那親衛的馬,再度揮刀砍向了敵軍。
“你去!給廣陽王送信!給圍城的廣陽王送信,讓他們死守秀榮城,那里是綦氏精兵所在,務必讓他截住一切城外的消息,散布消息,讓城池內知曉蠕蠕援兵到來,肆州將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