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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晚君朝李云歸輕輕一笑,那笑容里有寬慰,更多的卻是未能完全消化的沉重。作為父親,李成銘當然要為女兒教訓未來女婿這種不正之風,作為世交長輩,他自然也要糾正后輩的錯誤行為,因此,這一天,陸晚君見識到了李成銘最嚴厲的一面,心中卻也對這位一視同仁的伯父更加敬重起來。
李成銘說:君子不重則不威,于國,如今他已經身穿軍裝,代表了軍人風紀,于家,他與李家婚約在身,代表陸氏門風。
他的話語一句重過一句,如同重錘敲打在陸晚君心上。她知道,李成銘的憤怒并非因為那則報道本身,而是因為她行為不慎所帶來的連鎖反應,以及這背后可能牽動的各方勢力對李、陸兩家的審視。
她知道,這番敲打,字字句句,皆是保護。這番訓斥,既有身為長輩的恨鐵不成鋼,亦有作為長者的深謀遠慮。
從李成銘書房出來以后,對李云歸遞來一個“請放心”的眼神,陸晚君獨自一人出門,走到了李公館庭院前的噴泉邊。
秋意已濃,池邊幾株梧桐,葉片已染上大片金黃,風過時,便有三兩片脫離枝頭,打著旋兒,無聲地滑落水面,而后緩緩被浸濕,沉入池底。
陸晚君站在那里,身影挺拔卻孤寂。李成銘的話仍在耳邊回響——“不重則不威”。她低頭,看著水中自己穿著挺括西裝的倒影,那倒影隨著水波微微晃動,模糊而扭曲。
水中的倒影仿佛在無聲地質問:你究竟是誰?是肩負家仇的陸晚君,還是必須威嚴持重的“陸少君”?
一片梧桐葉悠悠飄下,正好落在她的倒影上,仿佛為她水中的面容蒙上了一層陰影。陸晚君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泥土的味道和冷冽的溫度,讓她忽而又感覺到了真實。
陸晚君也好,陸少君也好,從那天開始已經都是一個人,危險從未遠離,反倒是她,在李家的庇佑之下,竟然松懈至此,著實不該。
這次新聞,是鬧劇,也是警鐘,自此,她還要更穩重一些才好……
陸晚君整理好心緒,轉過身,目光便直直地撞上了不遠處那雙一直靜靜凝望著她的清澈眼眸里。李云歸就站在那里,身姿婉約,隔著一塵不染的玻璃,也沒有任何催促或詢問的姿態,只是那樣靜靜地站著,站在滿屋的燈光里,目光溫柔而專注,仿佛已經在那里等待了許久,看了許久。
陸晚君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隨即就被一股巨大的暖意包裹,這樣獨自消化一切自哥哥離開以后,已經是常態,而如今,卻不想,始終有一道目光,在跟隨著她,無聲,卻能瞬間化解她所有的,偽裝的堅強,從心底給她力量。
李云歸見她望過來,唇角微微彎起,勾勒出一個極清淺卻極安寧的笑容。她抬起手,沒有揮動,只是輕輕貼在冰涼的玻璃上,一個簡單的動作,勝過千言萬語。
陸晚君只覺得鼻尖微微發酸,心中最后一絲陰霾也被這隔窗相望的溫柔徹底驅散。她挺直了背脊,朝著窗后的身影,也回以一個同樣清淺、卻無比堅定的微笑。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第36章
陸晚君的假期并不久,李成銘回家后的第二天便結束了,因為身體還未完全恢復,李云歸又獲得了兩天病假在家休養,屈依萱便是這個時候殺上門來的。
“那個花心大蘿卜呢?”
剛剛關上房間門,屈依萱就拉著李云歸劈頭蓋臉的問了起來,李云歸一時沒有把花心大蘿卜這個詞與正陷入輿論風波的某人聯系起來,面對好友的提問,她有些不解。
“什么花心大蘿卜?誰把我們可愛的小萱氣成了這樣?”
李云歸心情很不錯,甚至笑瞇瞇的伸手捏了一下屈依萱氣鼓鼓的臉,這個舉動讓屈依萱微微一愣,她一把拉過李云歸的手,將手里的雜志塞到她手里,道:“這個呀,難道你沒看到里面的報道嗎?現在滿城都在議論,你都快成某些眼紅之人眼里的笑柄啦!”
目光落到雜志上,正是那本引來無數風波的‘良友’。
雖然誤會在李云歸與陸晚君之間已經解除,可對別人而言,陸晚君這口“負心人”,“花花公子”的黑鍋卻是只能背上了。
想到這里,李云歸心里有些為陸晚君不好受,她拉著屈依萱坐下,給她倒了杯茶,語氣溫和而懇切道:“這些我都看了,就在昨天我爸還把他好一頓訓斥呢。”
她輕輕拍了拍好友的手背,眼中滿是真誠的感激:“我知你是為我生氣,為我不忿。這份心意,我銘記于心?!?
“光是訓斥有什么用,都已經鬧這么大了。”屈依萱憤懣不平,“云歸,我跟你說實話吧,那天的情形我倆都看在眼里,當時我就已經很為你氣憤了,只是你說他們是朋友,我看你也沒有要追究的意思,想著這本也是家族訂下的婚姻,你也無可奈何。所以我也沒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