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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的同事語氣緊迫,話音剛落便轉身沖向下一間辦公室。李云歸與對面的余夏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是有重大新聞發生的信號。兩人默契地抓起筆記本和鋼筆,隨著人流快步走向會議室。
推開會議室的門,墻上已掛起一幅巨大的隨遠省地圖,社長站在前面,手中揮舞著一份電訊稿,平日里嚴肅的臉上此刻竟煥發著難以抑制的光彩。
“安靜!同事們!”社長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卻充滿了力量,“前線剛剛傳來捷報!傅將軍所部,在百靈,打了一個漂亮的大勝仗!我軍一舉擊潰敵軍,收復失地!”
“轟——”
會議室里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叫好聲、掌聲響成一片。五年多來,版面上充斥的多是屈辱、退讓,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這樣麻木的掩耳盜鈴的活在國土淪喪的現實里。眼下,這久違的勝利消息,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所有人心頭的陰霾。
聽到這個新聞,又想到辰海港口那一艘艘落日國軍艦,此刻,就連李云歸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號外!必須立刻發號外!”
“快!聯系通訊社,我們要第一手的戰地詳情!”
“組織稿件,我們要做連續報道!題目就叫‘民族精神之勝利’!”
社長高聲布置著任務,整個編輯部像一臺被注入強大動力的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瘋狂運轉起來。
“社評部到了嗎?”
“在!”李云歸和余夏應聲起身。
社長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們:“眼下民眾反應熱烈,各大城市已開始自發組織大規模募捐。你們的任務是緊密跟進,深入報道社會各界的反應,從學界泰斗到街頭商販,都要觸及!同時,密切留意政府各部門、各黨派團體對此事的官方評價與表態。”
“是,我們明白。”兩人異口同聲。
“對了。”眼見大家都已領命準備行動,社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示意大家稍安,語氣沉了半分,補充道:“各位謹記,報道隨遠大捷要把握好度。要宣揚勝利,但要強調是打擊‘偽盟軍’,切勿出現‘對落日國宣戰’、‘與落日軍決戰’等刺激性言論。”
這番話像一塊無形的冰,悄無聲息地落進了一鍋沸水里。熱烈的氣氛微微一滯,幾位年輕記者臉上興奮的紅暈尚未褪去,卻已僵在臉上,轉而浮現出困惑與不甘。有人張了張嘴,似乎想爭辯什么,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沉重的鼻息,緊緊抿住了嘴唇。
“從落日國的鐵蹄踏破北邊……我們一退再退!若是從前,說是戰事不利,唯恐動搖民心,我認了!可如今,我們贏了呀,贏了,不能盡情歡呼。痛了,不能放聲吶喊。這算什么勝利?”李云歸憤怒起身,目光如刃看向社長。
這番話,說出了在場幾乎所有年輕人心中的憤懣,會議室里落針可聞,只有李云歸急促的呼吸聲。
社長的臉色在李云歸的質問中變得異常復雜,有無奈,有欣賞,更有一種深沉的痛楚。他沒有立刻斥責,而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她把話說完。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
“李記者,問得好。可是,你以為我不想有朝一日,我們琴槐時報上寫著‘驅逐日寇,光復國家’嗎?”
話及此處,社長的拳頭重重捶在鋪著地圖的墻上,發出一聲悶響。
“‘外示緩和,內圖準備,以拖待變’。”他一字一頓,將這十二字方針憤怒的從牙縫里擠出來,“這便是國府這些年,對內、對外的一貫做法。事實如此,冰冷刺骨,我們能做的,實在有限。可是,若因為對國府的不滿與失望,連我們這些手持筆墨、尚能發聲的人,都選擇閉上眼、合上嘴,什么都不去做的話……我們又拿什么臉面,去面對在浴血奮戰的將士們?”
社長抬頭,向前一步,目光緊緊鎖住李云歸,也鎖住在場的每一個人:“我們要做的,是在這所謂‘尺度’之內,用盡我們的智慧,將民眾的呼聲、將前線的捷報、將這個民族不屈的反應,最大聲地傳達出去!告知世界,也告知廟堂之上的袞袞諸公!告知為國犧牲的各位有志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