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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像一根冰錐,狠狠扎進李云歸心里。她幾乎要脫口答應(yīng),卻被趙海一個眼神制止。
趙海腮邊肌肉繃緊,顯然在極力壓制怒火。他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不是爭辯的時候,救人才是第一要務(wù)。
“四十兩。”他報出最后的底價,聲音硬得像鐵,“王老板,這世道是不講良心,但總講個‘路’字。你把路做絕了,以后南都的生意,你還想不想碰?我們東家小姐親自來,要的是藥,也是交個朋友。價錢合適,今天這筆是買賣,往后,可能是更長久的財路。”
這話里帶了點別的意味。王老板的目光再次掃過一直沉默站在后面的李云歸,眼底掠過一絲權(quán)衡。他大概猜到了這“東家小姐”背后可能代表的勢力——能在戰(zhàn)時組織船隊往來運送的,絕不是普通商人。
屋內(nèi)陷入短暫的沉寂,只有煤油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聲。王老板的手指在太師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幾下。
“好。”他終于開口,“四十兩,黃金。但有個條件——錢貨兩清,出門概不負責。無論你們出去遇到什么麻煩,跟我這里毫無瓜葛。另外……”他頓了頓,“只要現(xiàn)錢,立刻交割。紙幣、期票,一概不收。”
趙海看了李云歸一眼,見她微微點頭,便道:“成交。”
他轉(zhuǎn)身,從懷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解開,里面是碼放整齊的十兩一根的金條,共四根。金光在昏黃的燈光下流轉(zhuǎn),映得王老板鏡片后的眼睛都亮了幾分。
他仔細驗了成色,掂了分量,臉上終于露出真心的笑容:“趙把頭痛快!阿貴,把盒子給趙把頭包好。”
伙計上前,小心地將保溫盒重新裹上厚厚的棉套,放入一個不起眼的藤編小箱里,遞給趙海。
就在趙海伸手接藤箱,李云歸的心即將落回原處的剎那。
異變陡生!
“砰!”
堂屋側(cè)面那扇蒙著厚布的窗戶玻璃驟然炸裂,一個黑乎乎的圓柱形鐵罐硬生生砸了進來!“哐當”滾落在地,隨即“嗤——”地噴冒出大量濃烈、刺鼻的白色煙霧,瞬間彌漫!
“閉眼!掩口鼻!是毒煙彈!”趙海狂吼,一把將李云歸拽到身后,扯下汗巾捂住口鼻。幾乎在趙海話音落下的同時,“砰砰砰!”王老板的打手已經(jīng)朝著破窗方向扣動了扳機!震耳欲聾的爆響在密閉的堂屋里炸開,子彈擦著空氣發(fā)出尖銳的嘶鳴,擊碎瓷器,嵌入木柱!灼熱的彈殼崩落在地,發(fā)出叮當脆響。
李云歸渾身劇震。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身處槍戰(zhàn)的中心。那不是隔著報紙讀到的戰(zhàn)況,不是遠處傳來的悶響,而是死亡本身在耳邊咆哮。巨大的聲浪沖擊著鼓膜,心臟在那一瞬間仿佛被無形的手攥緊,血液倒流般的冰冷瞬間席卷四肢百骸。
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懼像潮水般將她淹沒,讓她幾乎窒息,腿腳發(fā)軟,只想蜷縮起來,捂住耳朵,躲進最深的角落。
“有鬼!抄家伙!”王老板驚怒交加的吼叫,打手們拉動槍栓的金屬摩擦聲,更多嘈雜的腳步和呼喝從正門破窗處涌入。
“藥!箱子!”趙海焦急的吼聲穿過槍聲和咳嗽,刺入耳膜。
李云歸在濃煙和恐懼的漩渦中艱難抬眼,淚水被刺激得洶涌而下。模糊的視線里,她看到那捧箱的伙計正驚慌地試圖把藤箱往柜臺底下拖!箱子離她不到十步,卻仿佛隔著槍林彈雨的天塹。
晚君……
“小姐別動!”阿彪想拉住她。李云歸用盡全身力氣,像撲向烈焰的飛蛾,朝著那藤箱,義無反顧地撲了出去!
她動作笨拙,毫無章法,甚至有些狼狽。
那伙計正彎腰想藏箱子,冷不防腳被人抓住,嚇得一個趔趄。李云歸趁勢躍起,不是去搶箱子,而是用盡全身力氣,用頭狠狠撞向?qū)Ψ降母共浚?
“呃啊!”伙計吃痛,手一松。那裹著棉套的藤箱脫手,卻沒有落地,在箱子下墜的瞬間,李云歸伸出雙臂,死死將它抱在了懷里!
箱子比她想象的重,冰冷的金屬邊角硌得她胸口生疼。但她抱得那么緊,仿佛擁抱的是失而復(fù)得的整個世界。
“得手了!后門可以走!”她全力大叫了一聲。
“好!”趙海又驚又佩,瞬間辨明方向,“阿彪!開路!水生!斷后!”
阿彪怒吼一聲,揮舞著不知從哪里抄起的板凳,砸向試圖從煙霧中摸過來的一個黑影,硬生生清出一條路。水生則抽出短刀,護在李云歸側(cè)后,眼神兇狠。
“攔住他們!”王老板氣急敗壞。
更多的腳步聲和呼喝從正門和破窗處涌入。“抓住!別讓他們跑了!”
趙海一腳踹開后門,夜風灌入。“分開走!阿彪,你護著小姐和藥箱!水生,跟我斷后引開!”
“把頭!”阿彪急道。
“快走!”趙海不容置疑,“大小姐,拿穩(wě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