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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彩萍顯然不想驚動前面,她拉著李云歸,直接推開天井一側一扇虛掩的門,進了灶披間。里面雖然狹小,卻收拾得干凈。
穿過灶披間,又推開一扇門,這才進入了一個房間。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得近乎空曠。靠墻一張掛著素色帳子的木床,一張舊書桌,兩把椅子,一個臉盆架,一個舊衣柜,此外幾乎別無長物。墻上光禿禿的,連幅畫都沒有,只有靠近床頭的地方,掛著一把用布套仔細罩著的胡琴。
窗臺上,擺著一盆精心打理、開得正好的茉莉,潔白的花朵散著幽幽的香氣,與這屋子的簡陋空曠形成奇異的對比,也是唯一一絲鮮活的色彩。
“先坐下。”郭彩萍將藤箱小心地放在桌上,扶李云歸在床沿坐下。她這才仔細查看李云歸的狀況。
李云歸臉上、脖子上濺滿已半凝固的暗紅血污,破碎的外衫上更是污跡斑斑,手臂和腿側的傷口還在滲血,整個人狼狽不堪,眼神還有些渙散,身體因為脫力和后怕而不受控制地輕顫。
郭彩萍眼底涌上深切的同情與憐惜。
她立刻轉身,從臉盆架上取了干凈毛巾,在水缸里舀了清水浸濕,擰干,然后坐到李云歸身邊,動作極其輕柔地開始為她擦拭臉上的血污。
“沒事了,李小姐,沒事了,到家了,安全了。”她的聲音低沉溫柔,帶著一種能撫慰人心的力量,與剛才舉石殺敵時的悍勇判若兩人。
冰涼的毛巾貼在臉上,輕柔的擦拭以及郭彩萍溫和的嗓音,終于讓李云歸極度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下來。
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和遲來的巨大恐懼席卷了她,淚水再次無聲地滾落,混合著臉上的水跡。
“謝……謝謝……”她哽咽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郭彩萍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多問,只是繼續細致地幫她清理。
就在這時,前面客堂似乎終于送走了那些不速之客,關門聲后,腳步聲朝著這邊而來。
門被推開,姚水娟走了進來。她穿著男式的長衫,頭發也梳成男式背頭,素面朝天,眉眼間帶著一股英氣,此刻卻滿是不悅。
看到屋內的情形,尤其是滿臉血污、衣衫破碎的李云歸和桌上那個顯眼的藤箱時,她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鎖得更緊。
“彩萍,這是……”姚水娟快步走近,目光銳利地掃過李云歸。
“路上救下的,李小姐。”郭彩萍簡略道,手上動作不停,“遇到了‘蘿卜頭’,差點沒命。”
姚水娟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閃過寒光。她沒再多問,轉身從衣柜里翻出一件自己的干凈舊衫,遞給郭彩萍:“先給李小姐換上,這身沒法穿了。傷得重不重?要不要請大夫?”
“我看看。”郭彩萍接過衣服,開始小心地檢查李云歸手臂和腿上的劃傷。
第87章
換上了干凈柔軟的舊衫,傷口被郭彩萍用干凈的布條仔細包扎好,臉上和手上的血污也被擦拭干凈。一杯溫熱的白開水下肚,驅散了部分寒意和驚悸。李云歸蜷縮在床沿,抱著膝蓋,劇烈的心跳和身體的顫抖終于漸漸平復下來。理智如同退潮后顯露的礁石,一點點重新占據了主導。
她抬起頭,再次打量這個房間。依舊是那樣空曠、簡單,甚至可以說清寒。與門外那些鍥而不舍、一擲千金的邀請相比,這房間的樸素顯得格外突兀。唯一的裝飾是那盆茉莉,和墻上掛著的胡琴。這與她印象中名角應有的排場相去甚遠。
“郭老板,姚老板,”李云歸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已經穩定了許多,“這里……是你們的住處?”
郭彩萍正將染血的破衣和毛巾收拾到一邊,聞言點了點頭,語氣平和:“是。戰事一起,原先賃的院子退了,和班子里幾個沒處去的姐妹暫時安頓在這里。地方是小了些,簡陋了些,李小姐莫要介意。”
姚水娟靠坐在書桌邊的椅子上,語氣里帶著慣常的直率:“唱戲的,本就是浮萍,四海為家。如今這局勢,能有片瓦遮頭,已算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