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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說,周姨。”李云歸輕聲安撫。
兩人相攜進了門廳。聽到動靜的彭書禹也從客廳走了出來,她穿著居家的素色衫裙,臉上同樣帶著奔波后的倦色。看到李云歸的模樣,她也吃了一驚,快步上前:“云歸?這是……”
“大夫人。”李云歸微微頷首,“藥拿到了,用上了。穆醫生說,只要今晚沒有嚴重并發癥,希望就很大。”
三人來到客廳坐下。在周云裳和彭書禹焦急擔憂的目光中,李云歸簡略地將今晚的經歷道來——船隊伙計們如何分頭行動,黑市如何險惡,交易如何被特務破壞,趙海、水生等人如何拼死斷后,她如何帶著藥箱奔逃、遇險,最終被郭彩萍所救,與姚水娟護送她返回醫院送藥。她刻意淡化了其中的血腥,只陳述過程,但那一身傷痕和疲憊已說明了一切。
周云裳和彭書禹聽得心驚肉跳,尤其是聽到李云歸被特務逼入絕境險些受辱時,周云裳緊緊攥住了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彭書禹也忍不住以手掩口,眼中含淚。
“孩子……苦了你了……”周云裳哽咽著,輕輕撫摸著李云歸手臂上包扎的布條,“為了君君,你竟冒了如此大的險……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叫我們……叫君君如何……”她說不下去了。
當初,她滿懷期許前往南都商議婚事,李成銘卻面露難色,最終婉拒。出面的雖是李父,但周云裳心知肚明,真正做出抉擇的是李云歸。明明兩個孩子那般親昵熟稔,明明兩家上下都已默許樂見,這樁婚事為何突生變故?此后陸晚君對此更是緘口不言,諱莫如深。周云裳與彭書禹只能將疑問與遺憾壓在心底,以為兩家情分或許便止步于此,縱有惋惜,也只得接受。
可如今,戰火硝煙中,是李云歸第一個從尸山血海里認出,搶出奄奄一息的陸晚君。今夜,又是她拖著這身嬌養大的小姐身子,闖入虎狼環伺的黑市,拼得一身傷痕累累,將這救命的血清奪回、護住、送來。
這哪里是“情分止步”?這分明是以命相托!可既如此,當初又為何……拒婚?周云裳和彭書禹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感激與復雜。
“周姨,別這么說。”李云歸搖了搖頭,“這是我該做的。何況,藥能送到,多虧了福伯、趙把頭他們,還有郭老板、姚老板仗義相救。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她頓了頓,繼續道,“穆醫生清單上剩下的藥,我已經讓福伯安排船隊,加急回南都,請我父親務必設法籌齊。那邊人脈廣,路子多,或許比我們在辰海四處碰壁要快。一有消息,會立刻送來。”
“云歸……”彭書禹聲音微啞,“陸家……真不知該如何謝你。”
“大夫人言重了。”李云歸垂下眼簾,“當務之急,是讓她渡過危險期,讓受傷的伙計們得到最好的治療。其他的,都不重要。”
傭人送來了藥箱和熱湯。周云裳挽起袖子,小心翼翼地為李云歸清洗、消毒那些新增的擦傷和劃痕,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揭開臨時包扎的布條,為她清洗那些猙獰的擦傷與劃痕。每一下擦拭,都帶著無盡的心疼與后怕。
在這溫暖明亮的客廳之中,李云歸終于允許自己松懈下繃到極致的神經。身體的每一處疼痛都在叫囂,極致的疲憊席卷四肢百骸。她靠在柔軟的沙發背墊上,不自覺的閉上眼,盡然就這樣一把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寫的時候總覺得,陸家天然的會給李云歸最純粹的放松,馬上,馬上就要
第89章
窗外的炮火聲,終于從撕裂耳膜的近在咫尺,鈍化為遠方地平線上日夜不息的悶雷。這聲音的變化,像一只沉重而緩慢的鼓,陸晚君就是在這樣的鼓聲中醒來,她先是先找回了嗅覺,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然后是痛,肺部像塞滿了灼熱的沙礫,每一次細微的呼吸都帶來尖銳的刺痛。
她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緩緩移動,落在床邊那個伏案而睡的身影上。
是她?!這場景何其熟悉,當初琴槐河上中槍,自己從醫院中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李云歸,如今……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巨大的喜悅讓她一陣暈眩,努力平復心情,再次睜開眼,她看到了那個人,不是李云歸,是穆思晨,蜷在硬木椅子上,眼下是濃重的青黑,連睡夢中眉頭都緊緊鎖著。
“思晨……”
陸晚君的喉嚨動了動,發出一聲破碎的、含混的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