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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嘉清……
許嘉清。
許嘉清!
凄惶中,許嘉清驟然睜眼。耳邊不停嗡鳴,許嘉清什么都聽不清。他被一個人抱在懷里,那個人的手很冰。許嘉清喘不上氣,努力想要呼吸。
鼻血流得到處都是,江曲顫抖著手取下呼吸罩。許嘉清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江曲,可是許嘉清渾身都很疼。他從小在內陸長大,怎么也適應不了高原的環境,更別說他還生了個孩子。
江曲不停用手和袖子去擦許嘉清臉上的血,外面又開始紛紛揚揚漫天下起大雪。江曲抖得比許嘉清還厲害,許嘉清感覺雪飄進來了,不然他為什么會這么冷。
江曲學著醫生的樣子讓許嘉清側著腦袋,不停去按床邊鈴聲。江曲不敢喊,他怕嚇到許嘉清。他也不敢離開,怕他一走,許嘉清就不在。
許嘉清微微翕張著唇想要說些什么,江曲按著許嘉清的唇角說:“嘉清,你不要說話,張開嘴呼吸,求求你,求求你……”
許嘉清不明白江曲在求什么,但江曲把頭磕在許嘉清太陽穴上,不斷反復這句話。好像求得多了,許嘉清就會好,然后拉著他的手一起回家。
旁邊的機器很吵,響個不停。他的鼻血快染紅了整個枕頭,許嘉清好似終于緩上勁,顫抖著抬起手。
江曲愣了幾秒,難以置信的抓住,貼在自己頰上。江曲想說我錯了,許嘉清我放你走,可是是許嘉清先開的口。
他的聲音很輕,但江曲聽得很清晰。許嘉清說:“江曲,我是不是要死了?”
走廊外醫生匆匆趕來,江曲還沒來得及回答,就又被趕出病房。醫生關上門說著聽不懂的話,江曲看著自己的手,感覺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這回輪到江曲做夢了,夢見一切重來,許嘉清娶了央金。婚禮上他喝了許多酒,搖搖晃晃往前走。
晃著晃著,他又被人晃醒。醫生抓著江曲的肩膀說:仁波切,我們已經盡力了,但現在只能聽天命。
江曲沖進病房,許嘉清睡得很沉。他醒來的時候本就不多,如今就更少了。醫生說是打了太多針的緣故,江曲看著點滴,覺得這像是生命的倒計時。
他甚至叫了央金來,可到最后央金也喚不醒許嘉清。外面雪下了一宿,江曲不知道坐了多久。儀器和針藥已經對許嘉清不管用了,江曲取下許嘉清的呼吸機,把他背在自己肩上。
誰也不知道他們是什么時候走的,等許嘉清醒來的時候,已經換了一個地方。天地一片素裹,就連江曲頭上也是一片雪色。這么大的雪,許嘉清卻并不冷。
江曲用繩子把許嘉清綁在自己身上,他的步伐很重,也很穩。許嘉清問:“這是哪里?”
江曲以為又是自己的幻覺,但還是一如既往的回答了這句話:“阿尼沃朵。”
許嘉清微蹙起眉頭,還沒來得及說話,江曲就五體投地跪在地上磕長頭。他的手已經爛了,磕長頭的人手上都會有個小木板保護手,但是江曲沒有。許嘉清終于想起來了什么是阿尼沃朵。
江曲胸前的衣裳幾乎襤褸,他是白袍神官,可如今他的袍子上盡是黑灰。雪好像又下得大了些,江曲摸索著,給許嘉清戴上帽子。為了防止雪盲,他的眼上有層白布。
許嘉清說:“這里沒有我想的漂亮。”
江曲愣住了,緩了好一會,才又踏著步子往前走。三步一叩首,一步誦一遍頂髻尊勝佛母心咒。
唵普隆娑哈 唵阿彌達阿優達底娑哈。
這里煙霧迷蒙,許嘉清看不清前方的路,更別說用布蒙住眼的江曲了。他又問:“你不怕死在這里嗎?”
剛好叩首又抬首,江曲說:“那就死在這里。”
這里是尊勝佛母的道場,道場的名字很好聽,但也改變不了這是荒山的事實。江曲的膝蓋把白雪染紅,許嘉清說:“你就不怕你的血吸引來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