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太元帝禮佛多年,趙嘉容投其所好,平日里不是抄佛經便是送佛珠之類。那大安國寺可是花重金翻修建起來的,乃是京城第一佛寺。怎么說燒就燒了?
“去歲盛夏下了場潑天雷雨,那寺廟建得太高了些,被雷擊中給燒毀了。熊熊大火燒了一整夜,如今什么也不剩了。”
“……怎么不重修?”謝青崖在邊關消息閉塞,當真不曾聽聞這消息。
陳寶德睨他一眼,話里有話:“燒了就燒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何況圣人如今不信佛了,公主在城南一手督建的道觀不日便建成了。”
第6章
翌日吐蕃使臣進京,皇帝下詔在宣政殿會見。
這些年來邊境一直不太平,西有吐蕃,北有突厥,各個盯著中原虎視眈眈。西北榮家軍威名不再,安西四鎮屢次失守,這口窩囊氣憋于心中已久,好不容易大勝一場,奪回了安西二鎮,自然是難得的揚眉吐氣。
此次入京的使臣乃是吐蕃之相次仁贊,雖是文臣,卻健壯非常,身披氈裘,以赭涂面,眸如鷹隼,獨身上殿卻絲毫不顯怯意。
他昂首闊步,邁步上前,微揚著下巴,四下環顧一番,遲遲未屈身行禮。
大梁朝臣們本還沉浸于勝仗的喜氣之中,見此不由紛紛面露不悅之色。大梁邊境屢屢失守,縱得吐蕃氣盛多時,竟不想如今吃了敗仗也依舊氣焰囂張。
皇帝坐于上首不動如山,面色微沉。
趙嘉容在一旁抿著唇,靜觀其變。
次仁贊正欲抬腳再近前一步,忽聞一聲輕叩笏板之音。旋即,兩列身披重甲、頭戴兜鍪的禁軍傾瀉而出,迅速包圍了整個大殿。
劍鋒刀光凜冽,次仁贊臉色微變,扭頭往武官前列望去。
立于武官前列的謝青崖此刻正手持笏板,眉眼冷肅,目光如刀般盯著他。分明身無鎧甲,手無寸鐵,卻氣勢攝人,仿佛正對峙沙場,身后有千軍萬馬之眾。
次仁贊再回頭時,面帶笑意,不緊不慢地對上首的皇帝躬身致禮。隨后他又獻上黃金五千兩,各類珍玩寶物數百件。
殿內一時間金光熠熠,一下子緩和了適才劍拔弩張的氣氛。四下百官暗自咋舌,區區邊陲蠻荒小國,短短幾十年土宇漸廣,子孫繁昌,到如今儼然為大梁邊境重患。
皇帝不計前嫌,以禮相待,收下獻禮后,賜下紫袍金帶、繒彩銀盤等物于次仁贊,命鴻臚寺卿于京中別館為其設下歇息之處。
次仁贊謝了恩,爾后直身鄭重道:“大歷十三年,先父曾至京迎玉城公主入藏,自通姻好以來,數十年間,兩國和同為一家,戰亂休止,百姓安樂。今贊普年幼,邊將讒構斗亂,以致往來征討不休,生靈涂炭,有負先輩盟誓,實為痛心。”[1]
趙嘉容在一旁聞言,不禁心中冷哼一聲。
打贏了便是憑刀槍本事搶去的物資疆土,輸了便把責任甩給邊將,諂顏求和。
謝青崖則微擰眉,他和吐蕃交鋒三載余,自是心知次仁贊此人之詭計多端,不可小覷。
次仁贊若有若無地瞥了謝青崖一眼,接著道:“今贊普年十五,雖遠在蕃,自幼習得漢語漢俗,敬慕梁國之心已久,特命臣奉上聘禮,請降公主。愿陛下遠察贊普赤心,以修舊好。”
此言一出,趙嘉容心里一突,朝服廣袖之下,微捏緊了掌心。
緊接著,便見次仁贊扭頭望向她,輕笑著道:“早聞大梁靖安公主天人之姿,乃人中龍鳳,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迎著數道驟然刺過來的目光,不疾不徐道:“想必公主宮中姊妹定不遜分毫。”
趙嘉容面上平靜無波,暗自咬牙。
謝青崖則目光沉沉地盯著他,捏緊了手中的笏板。
次仁贊言及此,轉頭對皇帝復又行了一禮,而后直身道:“若贊普有幸蒙降大梁公主,以結姻親,自是永息邊境,以安百姓。”
皇帝并未立即應下和親之事,只和和氣氣地賞賜了一番。
次仁贊便告退了,由宦官領著出了宣政殿。殿內禁軍得了謝青崖示下,也跟著魚貫退了下去。
爾后皇帝面色微肅,沉聲問朝臣:“吐蕃所提和親一事,卿等以為如何?”
半晌不聞人應答,榮相這才不急不緩地舉著笏板出列:“啟稟陛下,臣以為,兩國交戰多年,興師動眾,大動干戈,委實損耗國力甚多。既吐蕃有意和親,不妨順水推舟,許之舊好。待我大梁休養生息,兵強馬壯之時,再謀討伐不遲。”
他話音方落,文臣之列便有人出來附和,乃是禮部侍郎:“微臣復議,且如今春闈日近,大批舉子入京,一應事宜穩妥為上。”
榮相頓了頓,又道:“至于出降公主人選,唯幸安公主與吐蕃贊普年紀相仿,知書達理,慧質蘭心,最為適宜。”
幸安公主趙嘉宛乃李貴妃獨女,母族隴西李氏顯赫非常,簪纓世家,僅次于當年鼎盛時期的陳郡謝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