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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崖擰眉,沒作聲。
榮相瞥一眼上首的皇帝,爾后接著不緊不慢道:“公文上批復下來的軍餉有十萬,緣何到了榮都護手里,便只剩了五萬?”
李晟難以置信:“公文上黃紙朱筆,明明白白就是五萬,何來十萬之說?”
滿朝嘩然。
趙嘉容猛地抬頭望向皇帝,發覺自己怎么也瞧不清皇帝的臉色,他那冠冕上微晃動的白玉十二旈,令她頭暈目眩。
太子趙嘉宸靜觀其變已久,此刻才終于不疾不徐地出言道:“把‘十’改作‘五’也非難事。御敕的公文也敢動手腳,這罪魁禍首未免也太膽大包天了些!”
他言罷望向趙嘉容,嘴唇微勾,暗含嘲諷和挑釁。
郭孝達順勢而上,煽風點火:“詔書字跡出了紕漏,擬寫詔書的中書舍人定然脫不了干系。那張舍人不就是公主府里出來的人嗎?”
百官四下竊竊私語。
郭孝達一臉嫌惡地譏諷道:“前朝可不是公主養面首的地兒,禍亂朝綱當真是半分不冤枉公主。這幾年自門下省側門墨敕的斜封官多得朝廷都塞不下了,中書省已然爛到根子上了。再不肅清朝綱,滿朝皆要是公主的裙下之臣了。”
趙嘉容咬牙盯著上首的皇帝,等他發話。謝青崖本欲爭辯幾句,被她一個眼刀丟過去給攔住了。
滿殿的文武百官皆靜候皇帝出言論定下詔。
奈何皇帝頭疾又犯了,揉著眉心道:“今日之事容后再議,退朝。”
魏監忙不迭吩咐人去請太醫,又上前去扶皇帝起身,擺駕回紫宸殿。
宦官尖細的嗓音在一片啞然之中再度響起:“退朝!”
下了朝,眾臣三三兩兩出殿,壓著聲交頭接耳。
趙嘉容快步出殿,直奔丹鳳門離宮,不想卻被折返的魏監給追了上來。
“公主!”魏監氣喘吁吁。
趙嘉容腳步微頓,心里直往下墜,面上卻莞爾問:“可是父皇頭疾難忍,召我過去?”
魏監搖了搖頭:“圣人口諭,讓公主多休沐些時日,往后便先不必上朝了,好讓您免于被烏七八糟的政事所煩擾,耽誤了您的終身大事。您吶,年紀也不小了,趕緊挑個夫婿好好過過清閑日子,來年給圣人生養個小外孫,便是再好不過了。”
趙嘉容嘴唇翕動,半晌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天旋地轉,暈頭轉向,險些站不穩。
眼前寬闊的宮街那么長,她以為一路行來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已然扎下了根,原來每一步都是虛浮的。爬上去有多難,摔下來便有多疼。
料峭寒風如針刺般刮在臉上,灌入領口,趙嘉容手腳冰涼,倒抽了一口冷氣,喉頭發癢,猛地咳了幾聲。
魏監不知何時已經離去了,她強忍下喉間不適,下意識扭頭往回看。
宣政殿前青石板地鋪成的廣場宏偉肅穆,零星幾名朝臣離得遠遠地往宮外走,縱是心里奚落,也不敢湊近了觸她的霉頭。這些年她插手朝政,鏟除異己,不擇手段,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睚眥必報。
于是趙嘉容視線里,近處唯有謝青崖。
此刻他正隔著半丈遠如勁松般立著,一身緋袍如烈火般炙熱,目光一錯不錯地望著她,眸中情緒翻涌,似驚濤駭浪,毫不加以掩飾。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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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參考《舊唐書》卷一百九十六·列傳第一百四十六·吐蕃
第8章
宣政殿前,趙嘉容凝視謝青崖片刻,半晌無言,一時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