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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面扎袖口,一面對瑞安道:“先在府里松松筋骨,晚些再去京郊。”
瑞安公主乖巧地點點頭,她還是頭一回穿胡服,外袍只及膝蓋,腳上則是玄色的長靴。待行至校場,侍從取來了滿滿一箭筒的白羽箭,還有一把稍大、一把稍小的弓。她滿眼新奇,心跳怦怦。
那把稍大些的弓,紫杉木制的,弓臂上涂了層鴉青色的漆,光滑細膩,線條流暢,當(dāng)真是漂亮極了。瑞安瞧了好幾眼,心想怪不得皇姐要將之放在書房。
趙嘉容戴上玉扳指,伸手接過侍從遞來的那只弓,摩挲了兩下。爾后她自箭筒取了支羽箭,貼弦,側(cè)身抬手至與肩平齊,左手持弓,右手勾弦,脊背挺直,微揚下頜,瞇眼盯著校場數(shù)米遠處的靶心,張弓待發(fā)。
瑞安不自覺屏住了呼吸,目光緊鎖弓弦上的箭矢,大氣不敢出。
弓弦拉滿之時,陳寶德一聲驚慌的尖叫驟然劃破天際——
“公主!”
與此同時,如雷的腳步聲頃刻間貫入耳中,包圍了整座堂皇的公主府。
第15章
變故突發(fā),尖銳的喊叫聲如利刃刺入肺腑。
趙嘉容心里一突,手一抖,手中蓄勢待發(fā)的羽箭脫弦而去,射偏在了草靶底下的泥地里。
她手指微微發(fā)麻,迅速又取了支羽箭,電光火石之間移步將瑞安擋在身后,旋即扭身舉著弓對向來人。
眼簾里,陳寶德跌跌撞撞、臉色發(fā)白,其后不遠處一身朝服的太子趙嘉宸帶著一隊身披銀甲、手持長矛的神策軍疾步而來,氣勢洶洶,迅速包圍了公主府。
而太子身側(cè),神策軍之首,一身緋紅官袍的謝青崖,眉心緊擰,腳步略急促,在烏泱泱的不速之客之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趙嘉容渾身緊繃,瞇了瞇眼,箭矢對準了人群中難掩得意之色的太子。
見狀,太子身邊的幾名親衛(wèi)頓時抽出了寒光凜凜的長刀,直逼公主。
謝青崖額上青筋直跳,當(dāng)即握住了腰間佩劍的劍柄,又轉(zhuǎn)頭穩(wěn)住身后的神策軍,以眼神示意命其退后寸許。
太子則不慌不忙地往前走了兩步,佯作出一臉驚奇:“三妹這是何意?動刀動槍也太傷你我兄妹情分了些。”
趙嘉容冷著臉未動。被她嚴實擋在身后的瑞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渾身發(fā)顫,死死咬住唇讓自己不發(fā)出一絲聲響驚擾了皇姐。
刀鋒泛著凌然的寒光,箭鏃依舊緊咬著獵物不放。
太子腳步頓住,臉色收了些,語氣沉沉:“三妹何時玩起弓箭了?失手傷了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僵持了良久,趙嘉容緩緩放下弓箭,輕笑了一聲,道:“皇兄怕什么?我這半吊子的水平,哪傷得到人?”
太子聞言,往校場上那只射偏了的羽箭瞧了眼,沒接她的話,反倒是側(cè)頭對身旁的謝青崖道:“謝將軍你瞧,為何要調(diào)兵?實在不怪我大動干戈。我這三妹性子倔得很,又護短。陛下命我來查她昔日榻上情郎的底,她可不得翻臉。”
謝青崖見那幾個太子親衛(wèi)遲遲不收刀,眉心未松,反將劍柄握得更緊。
“殿下奉旨查中書舍人矯詔一案,微臣自是管不著。”他望向太子的眸光銳利,語氣并不客氣,“然殿下無詔擅自調(diào)兵,連聲招呼也不打,恐不妥當(dāng)。”
太子臉色微沉。
氣氛正僵之時,大理寺卿王永泰姍姍來遲,一面擦著額上的汗,一面氣喘吁吁地撥開人群鉆進來。
“太子殿下您慢些!”他話落,才驚覺周身凜凜刀光乍現(xiàn),嚇得險些心臟驟停昏厥過去,不由聲音越來越小,“搜查令才剛批下來,只準搜張舍人住過的院子……圣人特地叮囑了,不得驚擾公主。”
言罷,他又硬著頭皮,訕笑著轉(zhuǎn)頭對公主行禮,畢恭畢敬地道明了此行來意。
……
公主府西院往來者甚眾,多到公主壓根兒記不得那位無辜頂罪的中書舍人原先是住哪間院落。還是陳寶德翻出了登記簿才找出來,很不巧的是,正是如今柳靈均所居之處。
慘遭天降橫禍的柳靈均,蒼白著臉,被毫無憐香惜玉之心的官兵給轟了出來。
太子頤指氣使地命人搬空了這間院子,犄角旮旯也不放過。
大理寺卿在庭院內(nèi)滿頭大汗地轉(zhuǎn)圈,念念有詞:“好好一個大活人就這么憑空蒸發(fā)了?這案子要怎么查……”
趙嘉容冷眼旁觀,心中冷笑不止。
還有什么好查的?做做樣子罷了。偏叫太子折騰得像是要抄了公主府。
柳靈均見這陣仗,臉色微微發(fā)白,移步至公主身邊去,正欲開口問些話,未料腳下不甚踩到了松動的石塊,當(dāng)下整個人一歪,迎面往公主那兒靠過去——
緊接著,便被一只玄色的修長劍鞘自側(cè)邊探出來給撐住了。
謝青崖出手將之扶正了,又面無表情地收回劍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