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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而猛烈的叩門聲倏地劃破寂靜的夜,驚醒了廊廡下打瞌睡的內侍。
在看清不速之客的身影之前, 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一下子鉆入鼻腔, 越發叫人不清醒了。
待回過神來再去攔已經遲了,叩門聲響徹整座堂皇的宮殿,一瞬間急促的腳步聲迭起,燈火一簇簇點亮, 亮如白晝。
太子才剛自麟德殿宴罷回東宮,褪了衣衫上榻歇下,險些被這陣催命般的叩門聲給嚇出七魂六魄。
自承天門舉子鬧事以來,他已被皇帝變著法訓誡了好幾日。
眼下吐蕃還未離京, 榮建尚未回京, 朝局依舊暗流涌動。這是又出什么變故了?
他摔了榻邊擱著的瓷杯, 揚聲讓人出去查探情況,臉色陰沉地披著寢衣起身。
隔壁廂房借宿的齊王趙嘉宇也被這動靜給驚醒了。他今日因聽聞東宮近來收了幅名家畫作, 宴罷順道至東宮賞看, 天色太晚便借宿東宮了。此刻他秉燭穿過回廊, 與移步出正殿的太子正巧碰上。
二人一齊行至影壁, 便見崔尚宮正領著幾名宮女內侍立在朱門前。她衣衫整齊,妝容妥帖,顯然適才并未歇下,聞得叩門聲, 便趕緊帶人過來查探了。
叩門聲仍然不休,一陣陣震得人耳膜疼,力道之大, 讓那高大沉重的朱門都好似搖搖欲墜起來。
這氣吞山河的架勢,活似要破門而入抄家滅府,竟讓東宮一眾人半晌不敢開門。
這些時日太子喜怒無常,動輒發脾氣懲罰侍從。東宮動蕩不已,人人自危,下至掃灑庭院的內侍,上至內寢書房伺候的中官,皆被查了個遍,不少人好端端地干著活,突然就被打成了細作,拖去施以杖刑,活活打死。鬧得整個東宮一股子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氣息,今夜這叩門聲一響,仿佛死到臨頭的號角。
崔玉瑗前腳剛至,正猶疑著,便見太子和齊王駕到,遂回身行禮,靜待太子發話。
“哪來的狂徒膽敢夜叩東宮?”齊王立在太子身側,蹙眉低聲道,“莫不是宮里出了什么變故?說起來……皇兄可在宴后見過皇姐?我瞧她宴半離席后,似乎便再未回麟德殿了。難不成出了何事?今夜不少人皆對皇姐意見不小。”
“她能出何事?禍害遺千年。可別又是她掀出了什么風浪。”太子臉色僵硬,盯著那不斷振動的木門,咬牙道,“開門。”
朱門緩緩開啟,眾人在門后嚴陣以待,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卻未料來者酒氣醺醺,斜倚著木門才將將站穩,叩門的手依舊未停,閻王索命似的不住地敲。
火燭熊熊燃燒,頓時映出這不速之客低垂的臉。
太子訝然出聲:“謝青崖?!”
眾人定睛一瞧,只見那倚門而立的人影正是近來常常出入東宮的謝大將軍。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疑竇叢生。
這好端端地夜里這般要命地叩門作甚?再轉眼一瞧,門外守夜的內侍歪倒在臺階上,顯然是被人敲暈了。
太子怒從心起,上前一把拽住了謝青崖的衣領,咬著后槽牙問:“你喝了多少酒,發酒瘋跑到東宮來鬧事?”
拽著衣襟將謝青崖的頭顱揚起來,才發現他半張臉紅腫不堪,臉頰上隱隱有被劃破的血痕,一瞧便知是被人狠狠扇過一巴掌。
太子一頓,皺眉問:“誰動的手?你跑哪瘋去了?”
他正欲細看,卻忽被謝青崖扭頭掙脫開,猝不及防之下還被他伸手狠狠推了一把。
太子一個趔趄險些倒地,站穩后忍了又忍,轉頭吩咐內侍去提兩桶冷水來。
謝青崖腦袋低垂,靠墻站著,扯了扯凌亂的衣襟,喃喃道:“我沒醉。”
太子冷笑不已:“沒醉?還認得我是誰嗎?”
謝青崖聞言抬眸望向他,猩紅的雙眼微瞇,眼神迷蒙,目光一寸寸在他臉上逡巡。
太子不知為何被他瞧得心里發毛,正欲出言之時,忽見面前之人猛地一躍而起,直直朝他撲過來,手肘一屈死死扣住他的脖頸。
東宮眾人大驚,手忙腳亂地想上前阻攔,卻又不知從何下手,愣愣地望著這離奇的一幕。
謝青崖越發使勁,桎梏住太子,讓其動彈不得,開口時滿是酒氣:“認得……你是兇手!”
“……瘋子!”太子被這一出驚得冷汗連連,半晌才自喉間艱難地吐出些話來,“你個犯上作亂的雜碎……和王永泰在一塊廝混幾日,查案查上癮了?!”
謝青崖手肘用力到微微發顫,垂眼靜靜賞看太子這副狼狽模樣,心里積壓的惡氣才稍稍散了些。
兩大桶冷水被提了過來,提水的內侍見這陣仗手腳發軟,失手弄潑了水。兩只木桶墜地歪倒,嘩啦啦淌了一地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