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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瑗眼皮子急跳,深吸一口氣,沉聲命人上前拉開醉酒鬧事的謝將軍。
許是雙拳難敵四手,加之酒醉后意識不清,那突然發瘋的謝將軍到底還是被一眾人給扯開了。
太子失去禁錮,立時軟倒下去,又一腳踩進了水洼里,腳下一滑,摔了個四仰八叉,滿身的泥漬。內侍們忙不迭戰戰兢兢地上前將之扶起。
崔玉瑗見太子被扶起來后,目光移向旁側搖搖晃晃卻始終不曾倒地的謝青崖,轉頭皺眉問宮女:“醒酒湯熬好了嗎?”
東宮上下一片人仰馬翻。
太子氣急敗壞,破口大罵,好不狼狽。
齊王怔然立在一旁插不上手。
崔玉瑗忙得團團轉,好言好語勸太子回殿梳洗更衣,又讓人給謝青崖灌了碗醒酒湯后,將之推出東宮,重又合上大門。
一出鬧劇半晌才落下帷幕,眾人皆疲憊不堪,心有余悸地各歸其位。
正殿里,內侍弓腰為太子絞頭發,小心翼翼地,生怕觸怒了太子。
崔玉瑗在一旁低聲道:“人已經趕出去了。宴罷后賓客散去,宮門已閉,他許是醉昏了頭并未出宮。醉成這般模樣,也不知是如何來的東宮,這一路上竟未驚動守夜的宮人。許是有人在背后作祟,故意將謝將軍引入東宮鬧事?!?
太子冷哼一聲,道:“全京城敢掌摑謝青崖的掰著指頭都能數出來?!?
“若有人不愿謝將軍投誠殿下,此舉倒也說得通?!贝抻耔パ劢薜痛?。
“她自然看不慣昔日情郎做我入幕之賓,何況如今謝青崖今非昔比,牽動西北時局,號令數十萬兵將?!碧右а狼旋X,“她越是如此,我越要緊握住謝青崖這顆棋,到時在朝中狠狠扇她一個耳光?!?
“殿下英明?!贝抻耔ッ嫔珶o波,輕聲附和。
太子對鏡仰頭查看脖頸上縱橫的淤青,氣得臉都歪了:“這謝青崖委實不是個東西,該把人拎進來好好收拾一頓再丟出去。”
“殿下寬宏大量,何必與醉酒之人計較。等明日謝將軍酒醒了必會登門謝罪。”崔玉瑗說著,話音一轉,“明日……乃是榮家老夫人壽宴,東宮可要送賀禮過去?”
“那老東西的壽宴連親外孫女都不肯賞臉去,東宮往年還送賀禮,真是給榮家臉面?!碧映爸S一笑,“今歲便不必送了,榮建這鴻門宴還未赴,虧榮家還有心思辦壽宴?!?
召回安西大都護榮建的詔書一下,朝中不少人猜測靖安公主是否與母族榮家生了嫌隙,離了心。
可不是嗎?瞧著風頭無倆,背地里早就孤立無援,如今都開始不擇手段地挑撥謝青崖和東宮,借以拉攏原先早已舍棄的謝家。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如了意。只這謝青崖著實桀驁不馴得狠,東一榔頭西一棒槌,鬼曉得他心里在想什么,真要將他徹底收服,恐怕還得費一番功夫。
李瑞的教訓擺在眼前,徹底將人收服之前,是萬萬不能再輕信重用了。
太子思忖著,忽然扭頭望向身旁低眉順眼的崔玉瑗。
這個女人當年在清寧殿被皇后磋磨,很是受了些苦楚,恨透了靖安公主。她被關在柴房餓昏了頭,拼命逃了出來,慌不擇路之下撞見他,踉蹌著爬到他身邊,淚眼婆娑地求他賞口飯吃。
人被逼到絕境,給口飯吃就是主子,哪怕是曾經驕傲自矜的高門貴女。到如今她跟在他身邊已有好幾年了,兢兢業業,把東宮上下打理地井井有條。
其實也不過二十多的年紀,風華正茂,容貌姣好,身姿娉婷。
這些年里她在他跟前伺候,無不盡心,處處妥帖,很是合他的心意。美人在前,近水樓臺,也不是不曾起過幸了她的心思。
哪料到她惶然下跪,哀哀道:“賤妾蒲柳之姿,不配殿下如此恩典?!?
太子被打斷了興致,起先是惱了的,目光沉沉地垂眼盯了她半晌,見她如此伏低做小,到底消了氣。
如若崔家不倒,崔謝兩家聯姻順理成章,如若并無靖安公主從中作梗,求了賜婚圣旨,她如今或許就是謝夫人了。
女人到底重情,想來這幾年仍在心心念念地惦記昔日檀郎。
太子思及此,覺得自己很有容人的雅量,輕笑著道:“那廝酒醒了嗎?你出去瞧一眼,若是在門外睡著了,且拖進來給床棉被讓他安穩睡一覺,夜深露重,可別凍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