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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安公主蓮步輕移自臺階而下,于丹陛下旁側的漢白玉石階旁靜立,打算在殿外靜候皇姐處理完政事,再上前去見一見皇姐。
自那日接旨后,她便不曾見過皇姐了。前幾日皇帝在麟德殿宴請吐蕃和百官,她心知皇姐必然出席,便也準備赴宴,卻未料宴席開始前,皇姐特地著人來叮囑她切不可赴宴。
她心里委屈,卻是半分不敢違抗皇姐的意思,只能乖乖待在綾綺殿生悶氣。
正是晌午時分,日頭高聳,掛在明凈如洗的天空中,難得慷慨地普照大地。
衣裳穿得有些厚,隱隱有些燥熱,柔和的春光曬久了也讓人昏昏沉沉的。白犬乖巧地趴在瑞安公主腳邊,一聲不吭,時不時輕輕蹭一蹭她的裙擺。
紫宸殿守門的宦官一早便見瑞安公主的身影,卻始終不曾有動作,只作未見。此刻眼見瑞安公主疲態盡顯,才移步上前來告罪。
“公主恕罪,圣人吩咐了不準任何人入殿驚擾殿中議事,奴婢不便進去為您通稟……”
瑞安公主忙不迭擺手:“不必不必,我無意打擾父皇,還請中貴人容我在此處等候皇姐。”
御前宦官向來見風使舵,看人下碟,對瑞安公主如此客氣,七成是看在靖安公主的面子上。
“奴婢為您端杯茶水來解解渴?”宦官恭聲問。
瑞安公主聞言,抿了抿干澀的唇,沒來由地望向殿前跪著的那人。
這么長的時辰,此人身影竟分毫未動,活像陶塑的兵俑。且哪怕是跪著的,也掩不住他通身凜然的氣勢,好似長劍出鞘牢牢扎入泥地,劍光四射。
她忍住好奇心,并未出聲向父皇殿中的宦官打探消息,否則轉頭這話便落入了父皇耳中,平白給皇姐惹麻煩。
她遂只輕聲道:“多謝中貴人體諒。溫熱的茶便好,不要太燙了。”
那宦官弓腰應下,正欲折身去烹茶,還未扭過身,便驚聞殿中一聲清脆巨響,不由得渾身一抖,駭然望向緊閉的殿門。
瑞安公主也頓時心神一緊,心下惴惴不安。連腳邊仰倒躺著曬太陽的白犬也被這動靜驚得一個抖擻站起身來,漆黑眼瞳炯炯有神,茸毛豎起,以防范的姿態擋在了瑞安公主的身前。
唯獨離得最近,跪在殿門前的那位,依舊腰桿筆直,紋絲不動,恍若不覺殿中山洪傾瀉,直直沖他壓倒而來。
緊閉的殿門忽而輕啟,四下卻無人再敢抬頭望。
魏監自半敞的殿門探出身,臉色難看,忙不迭招手讓適才問候瑞安公主的宦官過來,低聲吩咐。
“快去北衙,召謝將軍入宮!”言罷,那殿門再次緊緊閉合。
宦官領命,轉身三步并兩步地急急出宮去了。
瑞安公主望著那宦官匆忙離去的背影,一時間越發忐忑起來。
……
紫宸殿內,死氣沉沉。
殿中內侍宮女皆戰戰兢兢,大氣不敢出。
柔軟厚實的寶相花紋地毯上茶水四溢,碎瓷片零落。
太元帝立在案桌前,氣得渾身發顫,華貴的龍袍濺上了一大片茶水漬,青綠色的茶葉粘黏在錦衣袖擺上,掩住了其上攀附的金絲線繡成的九龍頭顱,頓時叫那金龍失了威風,好不狼狽。
趙嘉容垂眼靜立在一旁,輕捏著袖擺,面無波瀾。適才皇帝暴起摔了青瓷茶盞,她不動聲色地往旁側移了半步避開了四下飛濺的茶水,獨善其身。
紫檀木的案桌上凌亂不堪,其上書卷散落,叫那之中一封惱人的手書也顯得不甚打眼了。
皇帝自禮佛信道以來,清心靜氣,加之頭疾難愈,太醫叮囑其莫要情緒激動,這幾年間他脾氣已然收斂得很好了,今日這番架勢的動怒很不多見,也足以見榮家這根刺深扎在他心里有多痛。
這刺扎了二十年,如今要狠心將之拔除,必得傷筋動骨。
“好一個赤膽忠心!他怎么敢?以邊關數萬百姓的性命威脅朕!以大梁的萬丈疆土要挾朕!這是料定了朕不敢對他輕舉妄動。”皇帝氣極反笑,一時冷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