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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著一大堆東西,步子很是慢吞,像只背重物的烏龜在笨拙地蹣往宿舍樓。正邊走邊盤算著怎么解決這堆食物,走到宿舍門口,正正好好撞上了同班同學。
有人坐在石臺上喝水,有的背對大門站著,腳底踩著足球,大概剛踢完球,在門口稍作休息。
很快,越走越近的甄誠進入他們的視線范圍。
“進貨呢這?”
班長也在,他單眼挑起看了眼遮住甄誠半個身子的紙袋,甩了甩手頭的煙灰,熄滅后扔到垃圾桶,“吃的完么,糧費糧食。”
甄誠低著頭在心里回他:是有些浪費。
于是躊躇當場,考慮要不要分他們一些,卻又怕他們因不喜歡自己而糟蹋東西,直接扔垃圾桶里。
這時,一個理著寸頭的男生毫不客氣,甄誠手臂忽輕,袋子落到了男生手里,他瞅了眼后大呼小叫道:“我操,超市特火那幾種新品都有。”他伸手拿了幾樣出來,向身后那群吃不飽似的男生揮舞。
“有酒嗎?”
“沒!”
……
無人過問甄誠的意見,在一堆“我要我要”的喧鬧中分食,甄誠本人滿臉意外,呆站著抱住手臂,偷偷看向飯后還要加餐的男生。
排除掉自己,這片區域很是和諧,打打鬧鬧,席地吃喝,洋溢著年輕人的青春活力。
剎那間,他突感心臟被未知的針給刺到了,抽痛萬分,后背隨之顫栗。
悄悄捂住胸口,而后緩慢挪步,甄誠打算繞開這群人進樓,卻被寸頭男生擋住去路。
“走啥?吃的還有呢,反正你也吃不完。”寸頭男生眼神晃動,語氣略顯心虛。
真是塊木頭。
直戳戳的,東西都不要了,只會睜著那雙圓滾的眼睛,霧蒙蒙濕漉漉地瞟來瞟去。
就會讓人很想欺負他......
面對遞來的紙袋,甄誠沒接,他探出胳膊,只拿出一瓶冰手的柑橘汁,小聲說道:“這個就夠了,謝謝。”然后逃也似地竄回宿舍樓內。
“哎?”
男生瞪大眼叫人,沒叫住,胳膊夾住還剩大半的紙袋,奇怪地問身邊的人,“他居然去食堂吃飯了,再說了謝我干什么?”
緊接著,他嗷一聲捂住挨打的后腦勺。
班長甩甩手,聲音像是從牙縫憋出來的那般惡狠:“站了個大日頭他上哪吃去,一群豬!”
“本來吃得就少......”低啞的一句話被爭奪紙袋發出的嘶啦聲揉碎,沒有第二個人聽見。
甄誠回宿舍沒睡覺,先蹲門口給龔垣轉賬,頁面返回,不可避免看到首頁的聯系人列表。
他摸了摸幾個頭像,賬號還在,有著聊天記錄,曾經鮮活,卻不會再回復的聊天頭像。
下一秒,甄誠關閉屏幕,給了自己一巴掌,再擰開果汁瓶蓋灌了下去。
胃已經習慣空腹,也嘗慣了痙攣過后只會迎來冰水的滋味,漸漸死物般寂靜,今日還好些,是糖分多的果汁,算得上奢侈。
滲涼的液體激活體內神經,消退了睡意,甄誠楞了一會,又拿出手機,點了點其他人的對話框。
置頂下面是甄昆的聊天框,他說靛藤高沒了陸崢現在氣氛好極了,又說有空回甄家看看奶奶,還說起了他那些朋友,讓甄誠有事去找他們。
甄誠一一回復,依舊是往常溫和的措辭。
甄昆的朋友和他不在同班,見面機會少,偶爾見過一次沒認出他來。
很正常。
他枯槁過了頭,若以前是只靈巧的麋鹿,現已淪為口感干柴的肉脯,饒是有火眼金睛,也認不出他是畢業典禮那個笑容滿面,顧盼生輝的神秘交換生本人。
李子岳和李子超怕他想不開,只聊了一些勤天高的趣事,甄誠隨手回了他們幾個表情符號。
再然后,就沒有其他人了。
君蘭蘭、孟鶴川以及陸鳴...他們三人像銷聲匿跡那般,自從甄誠二次出院后就沒再來聯絡。甄誠嘗試主動聯系,但有去無回,便不再打擾,祈禱幾人能好好生活。
活著最重要,活著總有辦法,況且跟他拉開距離是保險之舉,誠立心用死亡說明了這一點。
“甄誠不會死,他身邊的人...不好說。”警方委婉地定奪道。
所以誠立心敢叫甄誠露面、所以誠立心會讓甄誠誘敵、所以誠立心要甄誠恨他。
他賭對了,充滿誘惑力的餌從不是甄誠,而是甄誠四周的當事人。
但他也賭錯了,甄誠恨不來他——誠立心深諳罪犯的變態心理,卻很不了解最親的孫子。
久久沒有操作,手機屏幕暗淡下來,再變全黑,上面隨之映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照得兩眼眶像兩個洞,鑲嵌在內的玻璃珠灰蒙無光,深邃到要將萬物吞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