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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誠聽得反胃。
忍住嘔吐的沖動,他晃晃發蒙的腦袋移動了幾步,張寶俐則步步緊逼,兩人面對面停在了小型的玻璃罩前。
忽地,室內響起抓撓玻璃和金屬摩擦地板的刺啦咯吱,炸出甄誠一身冷汗,胃部又是一陣抽痛。
張寶俐看了看兩個兒子的互動,勸道:“誠誠,你和爸爸媽媽一起走,明天、不,今晚,今晚我們就去國外,我——”
“不要!”沒有一秒猶豫,甄誠振聲拒絕。
在他再次言語前,張寶俐的語速更快,十分不解地注視他:“誠誠,你的體質這么特殊,除了住在我這里,就只能待在賈泓那兒了,你確定他會是比我好的選擇嗎?我才是跟你有血緣關系的家人。”
“如果這個家人會殺掉他孩子的朋友和勝似血親的親人,我寧愿不要。”甄誠聲線壓得很低,冷硬如鐵。
“不要我們?”張寶俐啞然,他搓搓手,然后雙手交叉,抵在腹前,“你不能這么講話,你是我的一塊肉啊,我才是最了解你,最愛你的人。”
“你要理解我們,體諒我們。”說得好像甄誠是個很愛無理取鬧的孩子。
你是我的一塊肉……
甄誠揚起下巴,然后頭偏了偏,一臉的匪夷所思。
我是你的一塊肉,所以我要服從你大腦發出的指令?
可是,我已經掉下來了。
我是你掉下來的一塊肉!我在你的體外生長!
“我怎么可能理解你的想法!你也根本不懂我!”甄誠一拳搗向墻面,爆喝出聲,“我不是你的附屬品!我是一個獨立的人!”
如果不接受血緣安排的命運就是罪,那他為什么要帶著罪孽出生?難道他要回到出生前才能洗刷掉這冤罪?他要把長好的血肉還回去嗎?
憑什么?
張寶俐似乎被這話刺傷了,默然低頭。
甄誠沒有停止,他咬牙道:“就算明天會死,我也不要死在你身邊。”
張寶俐聞言抬眸望來,滿是詫異。
“我不會因為陸鳴和陸崢留在這里,我是擔心,是著急,但聽了你說的那段話,我明白了,我救不了他們。”
甄誠劉海下的眼睛淬出冷冽的光:“我救不了任何一個人,因為你在媽媽體內進行的藥劑實驗,我們三人生來便是得不到救贖的孩子,陸崢要靠換液續命,陸鳴心里怨恨長輩責怪自己,而我,一個失去朋友、失去過家人的可憐蟲、一個散發禁/藥氣息的毒種,這輩子都面臨深淵,我已經墜谷了。”
“你的計劃,還有你對這個世界的埋怨我都不在意,正如你所說,我現在也只想為自己、為一個特別的人活下去。”
甄誠想起從鐘樓醫院偷聽到的話,輕蔑一笑:“他的身體里也流有我的血,不是嗎?托你的福。”
聽到這句話,張寶俐驚訝到耷拉的眼皮都要飛起,定睛望來。
下一秒,他又發出煩人的笑聲。
“不在意?”張寶利問。
甄誠:“嗯。”
討厭的笑一下接一下蹦出。
張寶俐長嘆一聲:“只為自己?”
“……”
“誠誠,”張寶俐慈愛地看著他,“那你為什么在哭?”
“……”
我在哭嗎?
甄誠舉起發麻的手,用力抹了把臉,掌心一濕,上面布滿水漬,泛著粉色的光。
“你做不到,”張寶俐笑道,“因為你是我的孩子,所以我知道,你絕對做不到。”
“……”
“血都流出來了,”張寶俐湊近了些,心疼似的細細看甄誠平靜流淌血淚的臉,“你對抗天性是因為賈泓?那個不是忙著尋死,就是整天盯著你看的變態小孩兒?他不是很配你,所以我給你找了一些更好的人選,怎么偏偏還選他?”
緊接著,他搖搖頭:“如果我能將一個成年人的記憶和基因濃縮為細胞,重新塞回子宮,你覺得他會站在哪一邊?”
“誠誠,你是最合適的人選,只有你,你的身體,你妹妹的子宮,你弟弟的精\子,才能生出最像她們的孩子。”
話語的落地瞬息如箭穿梭,甄誠破出迷霧,驟然間他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掐住刀疤縱生的喉嚨,將張寶俐提到半空,對準腹部就是一記全力的刺拳。
他高聲斥道:“你再說一遍!你打算做什么?!”
張寶俐護住肚子,劇烈咳嗽一陣,而后笑著反問:“你都聽清了呀?”
哐!門口的玩具灑落一地,張寶俐幾乎彎折著飛出去,哇地吐出一口血。
“混蛋!”甄誠怒罵出聲,朝張寶俐連續出拳,發泄著無法發泄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