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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照也變得固執起來,“沉默到底有什么用?難受有什么用?你現在要做的事,就是振作起來,開開心心的送外婆走。”
車內很安靜,這是許明蝶在貴陽包的車,司機不時通過后視鏡往后看,大概覺得這一車子人都不太正常。
“一定要有用嗎?”江紊的聲音很低很啞,那是一種長期未使用過的嗓子剛開口時的撕扯感。
寧望曾跟林月照說過,人在悲傷過度的時候是有可能會失聲的。
江紊的聲音就是這樣,好像一把生銹的刀,非要拿來剁骨頭。
“為什么不能沉默,為什么不能難受?為什么所有的情緒都要有用才可以?”江紊的聲音在撕扯,聽的人心里像揪著一把草。
“我不是這個意思,”林月照慌著解釋,心也跟著亂成一團,越說越亂,“我只是想讓你開心一點。”
“開心?林月照,我外婆死了,死了!明明都轉院了,她還是死了。你要我怎么開心,我怎么會開心啊!”江紊冷冷的望著林月照。
林月照一口氣堵在喉嚨里出不來,他吃吃的張著嘴,吐不出一個字。
草。
為什么江紊突然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對不起。”林月照喉結上下滾動好幾輪,最后凝結成最簡單也最讓人討厭聽到的三個字。
林月照最討厭聽的就是對不起。
那時候他絞盡了腦汁想要勸江紊去看心理醫生,江紊拒絕他并和他大吵一架。
親手撕碎了林月照送給他的詩時,江紊無助的撿起碎紙渣,明明是罪魁禍首,卻像受害者一樣只會反復跟林月照說對不起。
只是沒想到,再來一次,這三個字居然是從自己嘴里說出來的。
“對不起。”林月照又重復了一次。
這三個字似鐐銬,死死嵌在他們中間,誰該說對不起,又是誰對不起誰,他們不去追究。只是在事情變得糟糕時,無力的說一句對不起,試圖挽大廈之將傾。
坐在副駕駛的江芝蘭臉上還掛著擦也擦不完的眼淚,她呆呆的盯著擋風玻璃,沒有回頭來看一眼。
許明蝶不耐煩的咽了口唾沫,嗓門大著,“沒完沒了了是吧,一個兩個的吵什么?老太婆的殯車還在前面,我們還沒到桐縣呢,都哭喪著臉做什么?到了地方有你們哭的,都給我憋回去!”
貴陽離桐縣不算遠,開車走高速兩個小時就到了。
殯車在前面停下,許明蝶掃了三百塊錢的包車費給司機,幾人各懷心事地起身。
等到江芝蘭和許明蝶都下了車,林月照離開座椅,不去看江紊一眼,抬腳時卻被身后的江紊一把抓住。
他重心不穩,一下子又狠狠栽回到座位上,坐回江紊身邊。
江紊拽著他的手,眼尾猩紅,濕漉漉地看著他。
“對不起。”江紊的聲音很輕很低,如果林月照不仔細聽,只會以為不過是江紊的呼吸聲稍微重了一點。
林月照忽然笑了笑,想,又是對不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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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們現在是什么關系
林月照低頭看向被江紊拽住的手腕,緩了口氣才開口,“我能理解你。”
面對至親至愛的離世,怎么可能開心的起來?
可以理解的,林月照這樣想著,他真的能理解,因為這樣的事情他也經歷過。
江紊就曾經活生生的死在他面前。
“抱抱你。”林月照又說。
江紊遲疑的收回手,“走吧。”
桐縣地處貴州遵義,北抵重慶,因此這邊的人說話和貴州其他地方的方言不太一樣,聽上去更清晰,也更能讓外地人聽懂。
林月照下車時,覺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上個世紀。
桐縣是一座很老很舊的縣城,沒有鋼精水泥打造的摩天大廈,街邊的建筑大多是五六層的小樓。
藍白相間的出租車,五塊錢的起步價,夾著重慶口音的店鋪老板在吆喝。節奏很慢,很悠閑。
江紊家的老房子在縣城邊緣,走到最近的公交站要花十分鐘,然后再坐半小時公交,才能到達縣城中心。
大大的棚子從二樓的窗戶伸出去,搭在馬路對面的房子二樓。
棚內擺上大小不一的十來張八仙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零散的擠在每張桌邊,桌上放著瓜子和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