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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照勉強可以聽得懂他們在聊什么。
一個滿頭卷發的中年女人開口,“賀嬢嬢才可惜哦,才七十出頭,孫孫大學還沒畢業她就走了。”
“是了嘛,他們家搬去貴陽好多年了哦,我上次看到他們屋頭那個小江,才十三四歲,現在長這么帥了。”同桌另一個一個披著頭發的中年女人狠狠點頭。
“小江看上去沒怎么長變,就是有點不喜歡說話。跟他一路的那個男娃兒是哪個哦,和小江看起來像親兄弟一樣。”卷發女人瞥了一眼蹲著的兩人。
林月照這個墻角聽得磕磕絆絆,好在那兩個阿姨說話夠大聲,語音也夠平沒有彎彎繞繞。
披發女人小聲驚呼,“天!那個就是賀嬢嬢女婿的妹妹噶,妝化的好濃哦!”
“是啊,以前看到都是個學生娃兒了嘛,現在不曉得在外面做的什么工作,哈怕是玩的花得很哦!”卷發女人也這樣覺得。
“都三十歲了還沒結婚,肯定是沒人要,誰會和這種女的結婚,我看是倒了八輩子霉了。”
林月照本來偷聽的津津有味,然而話題轉到許明蝶身上時,事情就變得不可收拾起來。
他一個不注意,原先蹲在身邊的江紊騰一下起身,大步流星的往那桌走過去。
林月照在后面手腳并作,也忙掙扎著從地上直起來,就要去追江紊。
他在后面邊追邊喊,一口純正發音的普通話在這里格格不入,引得周圍人看猴一樣看他。
結果江紊步子一轉,害得林月照費好大力才剎住車,猝不及防愣在原地。
幾塊木板搭在磚上,菜刀砧板往上一放就是一個露天廚房。
一堆磚摞成空心方形,下面一把火燒起來,上面再搭個鍋就是灶臺。
江紊板著一張死魚臉,在木板上扯了一張抹布按在水里搓了搓,也不擰干,就這樣往那兩個女人所在的地方走去。
林月照心懸了起來。
只見江紊一張濕抹布重重摔在那張八仙桌上,濺起來的水花飛到兩個女人臉上,眼看著就要發火,江紊卻禮貌的笑起來。
“張阿姨,李阿姨,好久不見。”江紊一手按上抹布,開始在那張桌子上裝模作樣的擦起來。
卷發女人剛剛皺起來的眉頭又弱弱的收回去,尷尬笑了兩聲,“這桌子干凈的,擦它干嘛?”
江紊卻越擦越用力,擦到卷發女人靠近的桌沿時,手上偷偷一擰,臟水全部流到了卷發女人的衣服上。
卷發女人發毛,一把拉開凳子站起來,聲音尖銳,“唉唉唉!你弄在我衣服上了!”
“哎呀,抱歉抱歉張阿姨,我剛剛沒注意。”江紊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讓人覺得張阿姨小題大做。
張阿姨頂著一頭雜亂的卷發,像只生氣的母雞,氣鼓鼓的扇著翅膀。
披發女人忙打圓場,“沒事沒事,不就是一點水嘛。”
江紊笑起來,“是啊是啊。”
說罷,江紊手上拽著抹布又猛地朝披發女人那行進,將這套動作完完整整的又給李阿姨再現了一遍。
這下李阿姨不樂意了,一改方才和氣勸架的模樣,大叫起來。
李阿姨的反應激烈得多,她大罵,“你這孩子怎么回事,眼睛看著點啊!”
江紊裝作不好意思,囫圇抹了一遍,將那抹布擰干,撓了撓頭,“這抹布不吸水,桌子還沒擦干凈,我去換一張,不好意思啊。”
兩個女人紅著脖子,一腔怒火無處發泄,三個人大眼瞪小眼,江紊看上去又無辜的不行,她們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卷發女人揮了揮手,忍耐著,“好了好了別擦了。”
江紊點點頭,收了抹布走回簡易廚房,將抹布洗干凈后展開晾在木板上。
一套動作行云流水,看得林月照心服口服。
當時在梅花餐廳,寧望假扮自己男朋友時,聽到江紊說“你男朋友好像不太喜歡我”的時候,林月照就應該知道江紊其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風輕云淡。
他會使壞,卻壞的無影無蹤,讓人只能揣著一口氣吃癟。
像一只表面純良無辜,卻富有心計的小狐貍。
林月照很喜歡。
一通報復完后,江紊又跑回他外婆的遺像面前乖乖坐下,江芝蘭說這地方得有人一直守著。
林月照沒有參加過這種鑼鼓喧天的喪事,三四支鑼鼓隊伍自顧自敲著,尖銳的嗩吶聲夾在其中。
最新奇的是,居然有道士來做法事。
他們叫他“道士先生”,穿著深藍色的很舊的長袍,頭上帶著一個道觀里才會見到的黑色帽子,嘴里念念有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