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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程度上,他成功了。雷內甚至覺得,如果該死的命運能夠在這里畫上休止符,那他也能像個普通冒險家一樣過完不那么圓滿但是知足的一生。
可是世事無常——又或許,這就是他們的宿命。
卡爾帶著他們以冒險家的身份深入甘露花海,探訪坎瑞亞戰爭留下的荼泥黑淵遺跡,可不幸的是,他們低估了深淵力量的程度——他們萬萬也沒有想到,被厄歌莉婭大人凈化的、距離傳說之中的世界樹如此之近的地方居然仍有深淵的荼毒。
命運的齒輪再度轉動。
雅各布在深淵氣息的侵蝕下越來越虛弱,最終昏迷,生命垂危。面對可能再次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懼,雷內做出了第一個背離常規、滑向深淵的決定:他不顧卡爾的強烈反對,動用了他從坎瑞亞遺跡中理解到的、危險而禁忌的深淵力量,強行改造了雅各布的身體。
奇跡般的,雅各布活了,變成了無需進食、擁有超凡力量的存在。
但代價是,雅各布與常人之間,出現了一道無形的鴻溝。他的視野開始出現顛倒,旁人美的,他便覺得丑陋;旁人膽寒畏懼的,他卻覺得可愛親近;旁人覺得幸福的,他會覺得恐怖。
無論他們承認與否,命運再一次給出了奇跡的價格:雅各布不再是人類了。
除了還認識他這個兄長與養父卡爾之外,他的本質上已經成為了某種近似于深淵魔物的存在。
雷內要求雅各布繼續保持進食的習慣,以掩飾這份異常——還好,雅各布還是雅各布。
秘密,開始滋長。
而更大的秘密,來自那些冰冷的坎瑞亞數據。他們從中推導出了名為 「世界式」的終極模型。
它不像模糊的預言,而像一道已被證明的數學定理,冷酷地展示著提瓦特的終局——第二次漲水期必將到來,屆時現有文明將被徹底毀滅。更令人絕望的是,模型顯示,若不引入系統之外的“變量”,雷內幾乎可以斷定這次毀滅之后,將不再有新的文明萌芽。
末日,從一個傳說,變成了一個倒計時,沉重地壓在了少年尚未完全成熟的肩頭。
回到楓丹,雷內與雅各布瘋狂地汲取一切古老知識。他們發現了古代教團描繪的命星圖式,竟與世界式有驚人相似,但古人樂觀地認為文明毀滅后會有新生——這給了雷內一絲扭曲的希望。他們又找到了黃金劇團遺留的強大術式——
原以為是命運的又一次饋贈,卻不料到這是一個無法勾到的夢幻泡影。
為了尋找對抗末日的力量與材料,他們的腳步邁向了禁區。他們偷偷越過封鎖,鉆進了那頭已化為島嶼的巨獸——厄里那斯的殘骸內部。在那里,他們感受到了巨獸體內殘留的、未完全死寂的磅礴意志,更發現厄里那斯的血肉,竟與雅各布身上的深淵力量同源!在雷內還在權衡利弊時,雅各布已經主動觸碰了那些散發不祥光澤的血液,并且,只產生了輕微的排異反應。
命運的安排竟然如此巧妙,一條危險而強大的道路,似乎在眼前隱隱浮現。而在他們為計劃接下來實施而躊躇時,一個千載難逢、甚至可以說是冥冥之中推了他們一把的機會在此顯現。
他們遇到了阿蘭。
命運讓他們在此時此地,與故人重逢。
阿蘭已憑借卓絕的天分在自然哲學學院嶄露頭角,在養父埃馬紐艾爾的監督下,與妹妹瑪麗安在厄里那斯周邊區域進行學術調查。
童年玩伴意外相遇,驚喜之余,但多年未見,隔閡已生。雷內選擇隱瞞雅各布被深淵改造的真相,他無法信任埃馬紐艾爾。幼時的魔龍和勇士已然悄悄分道揚鑣,這份不信任,也悄然蔓延到了與阿蘭之間。
盡管如此,阿蘭仍向學院長德懷特·拉斯克引薦了才華橫溢的雷內與雅各布。他們被暫時安置在阿蘭的實驗室,協助進行能源項目研究。在這里,他們結識了阿蘭的助手,卡特·謝爾比烏斯。卡特是個善良的成年人,卻常常因為跟不上阿蘭和雷內這些天才跳躍的思維而暗自羞慚。
他們逐漸相熟、實驗在雷內和雅各布刻意的隱藏下緩慢的進行。
又或許,本該直到雷內死去,他們都無法做出像樣的成果——他們很難再遇到一個情況如此特殊、又能夠值得信任的“自愿受試者”,雅各布的案例或許會成為孤例。雷內甚至做好了,在研究成熟階段后用自己嘗試的想法。
可是,也巧,卡特身患不明絕癥。
命運給他一次重擊,但他依舊像個真正的長輩一樣,組織了一次前往雷內故鄉佩特莉可鎮的田野考察——他只是想帶這些沉迷研究的孩子散心野餐。在開滿鮮花的故鄉舊地,童年的美好記憶短暫復蘇,可很快又被別的東西覆蓋——正是在這里,雷內發現了與黃金劇團相關的遺跡和一張殘破地圖,并結合實地水文觀測,驚恐地確認:水位上漲的征兆已經出現,末日序幕正在拉開。
太荒謬了,太惡心了。
為什么每當他又稍微那么一點點想要停下、想要過上正常的生活時,命運都會推他一把。
如果院長還在、如果雅各布沒事,如果沒有在這次返鄉中發現一切,他會不會走上這條道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