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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進去,“海灣一號。”
七月,西南季風帶來溫熱的空氣,道路兩邊的長著巨大的木麻黃,灰綠長枝如同瀑布,濾走海風的咸濕,車載廣播里放著新聞:[今天下午,世際集團董事局主席梁訓堯受邀參加青帆亞洲論壇年會,圍繞開放與互聯……]
很枯燥的新聞,梁頌年一字一句聽完。
下午兩點的會議,半小時的媒體見面會,六點的回程航班。這人一周都在出差奔波,今晚會回家,現在趕過去,應該能碰上一面……他在心里默默盤算。
車在海灣一號門口緩緩停下。
老宅的管家走過來,看到他的車,臉色微微一變,但還是笑著說:“三少,您好久沒回來了,今天怎么有空?”
梁頌年沒理他,下了車,冷著臉,徑直往主樓的方向走。
老宅地處溱島風景最好也最昂貴的地段,背靠霧山余脈,面朝溱島最寧靜的一片淡水灣,視野極佳,從風水上講,這叫“青龍汲水”。
通往宅邸的唯一道路設有兩道安保崗亭,沿途有高墻也有高大的棕櫚樹,使得不遠處的宅邸在移步過程中若隱若現,愈發神秘。
用溱島人的話說,通向梁家宅邸的路,一步一景,一步一金。
“誰讓你來的?”
梁櫟從后花園出來,剛打完電話,嘴角的笑還在,一看到梁頌年就沉了臉,擋在他面前:“哥今天不回來,這里不歡迎你。”
梁櫟是梁訓堯同父同母的弟弟,比梁頌年大兩歲。他出生的那年,梁訓堯的父親梁孝生帶著世際開辟了新版圖,事業一路長虹,因此,他在父母的期待和寵愛眾降生,在享用不了的金銀財富中長大,這輩子最大的煩惱就是“為什么哥總是偏心梁頌年?”
以及,為什么梁頌年這種上不得臺面的人會是他的弟弟?
梁頌年略頓,旋即說:“我不找他,我找你。”
“什么意思?”梁櫟皺起眉頭。
“聽說琴灣是你去剪彩的,他把酒店交給你了?”
“是啊,”梁櫟輕笑了一聲,“交給我不應該嗎?我是他親弟弟,難不成交給你?”
梁頌年抬起眼皮看他。
梁櫟比梁頌年大兩歲,今年二十六,也許是被父母保護得太好,神態還是孩子模樣。
不同于梁孝生和梁訓堯如出一轍的劍眉星目,梁櫟長得像梁夫人,單眼皮,狹長的丹鳳眼,看人的眼神里總透著幾分不屑。
“怎么,后悔了?”
他圍著梁頌年轉了一圈,譏笑道:“早就說過,你離開了梁家,就什么都不是……”
見梁頌年不反駁,他得意更甚,擺擺手說:“快滾吧,爸媽看見你就煩。”
梁頌年卻目不旁視,徑直往老宅主樓的方向走。
“梁頌年!你臉皮也太厚了,誰讓你回來的?你不是和我們斷絕關系了嗎?你有什么資格回來?”梁櫟一把扯住梁頌年的手臂。
梁頌年慢悠悠地說:“你要不要去你的酒店后廚看一看,我來之前去了一趟。”
梁櫟愕然睜大了眼,“你說什么?”
梁頌年語焉不詳,也不明說,只勾起唇角朝他意味深長地笑。
梁櫟立即掏出手機給助理打電話,讓助理調監控,又讓酒店負責人緊急排查冷庫、倉儲區、消毒區。嘴皮子都要說破了,一轉頭看到梁頌年歪著頭朝他挑眉,用口型說了句:
“騙、你、的。”
梁櫟從小被他戲弄到大,火氣登時冒出三丈高,捏住梁頌年胳膊的手下意識攢勁。
“瘋子。”
梁頌年吃痛,試圖抽走手臂。
可梁櫟越發使勁,幾乎想將他手臂掰斷,“我們家到底做了什么孽?收養了你這么個瘋子!”
梁頌年冷下臉,沉聲道:“松開。”
“我要告訴哥。”
“松開。”
“你別以為哥還會像小時候一樣護著你,你做的這些事,足夠消耗他對你的耐心了,用不著多久,他就會厭煩,不想再看到你。”
梁櫟話音剛落,梁頌年直接一拳揮過來,打在他的下頜骨處,痛得他捂住臉,往后趔趄了幾步。又因為沒站穩,后背撞在花園外圍的木籬笆上,襯衣也被劃破,狼狽得不成樣子。
“梁頌年!”梁櫟怒吼。
梁頌年滿不在乎地撣了撣袖子。
和小時候一樣,受了傷的梁櫟叫來了管家,叫來了阿姨,叫來了梁夫人。
最后是梁孝生。
在書房里挨了半個小時的罵,梁頌年終于解脫,左耳進右耳出,轉身便清空了大腦,面無表情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的房間在賓客樓。
看了眼手表,六點二十。
理論上回溱島的飛機已經升空了,可惜梁櫟說梁訓堯今天不回來。
本來還以為能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