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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頌年見他的樣子,猜想道:“你們要回去了?”
他想:正好,我要一個人留在這里清清靜靜地賞雪。
卻聽到陳助理說:“梁總有點發燒。”
梁頌年頓住。
“三十八度七,已經吃了退燒藥,奇怪了,也不知道他剛剛去了哪里,大衣都快濕透了。”陳助理嘆了口氣,又說:“不過梁總最近身體一直不太好,年底真是太忙了。”
所有人都說梁訓堯忙忙忙,總統都沒他忙。
梁頌年聽了只覺心煩:“上上下下所有事都要經他的手嗎?已經十年了,如果他還要這樣事無巨細地管下去,他要是累垮了,世際也離倒閉不遠了!”他沒由來地發脾氣。
陳助理訕訕一笑:“是,梁總確實花了太多心力,最近忙是因為公司里出了內鬼。”
梁頌年想到那天的方仲協。
確實很棘手。
但梁訓堯從來不會向他抱怨。
十年來,梁訓堯從不對他說任何有關工作的事,回到家,關上門,他們之間的話題就只有梁頌年那些雞毛蒜皮的學校生活。
八年前,世際曾經面臨過一次極其嚴重的輿論危機,上上下下都為之忙亂,但是梁訓堯依然準時回到家,給他做飯,眼含笑意地詢問梁頌年今天上了什么課,有沒有交到朋友。陪他做完作業、看完電視、哄他上床睡覺。
等他睡熟了,才輕手輕腳地關燈出來,回公司繼續處理工作。
因此,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壓根不知道哥哥是做什么的,直到自己開公司。
經營一個公司,養活五六個人,已經很不容易,更何況一個偌大的集團。
他走進去,看到躺在床上沉沉睡著的梁訓堯,睡覺時眉頭都微微蹙起的梁訓堯。
他想:這個人真是超級大笨蛋。
看著風光無限,坐擁無盡財富,實則有一大半都在沒有血緣關系的弟弟的銀行賬戶里,梁訓堯擁有的只有:做不完的工作、看不完的文件、開不完的會、還有只剩下30%的單耳聽力。
這日子,連最平凡的普通人都不如。
圖什么呢?
他走進去,離床邊還有三四米的距離,梁訓堯忽然睜開了眼。
梁頌年悶悶地想:梁訓堯大抵是在他身上裝了感應器,不然為什么以梁訓堯那點聽力,他每次靠近,都會被發現?
他裝作若無其事,抱著胳膊在房間里踱來踱去,故意不看梁訓堯那張略顯蒼白的臉,“為什么祁紹城也是繼承家業,他就能一邊工作一邊當紈绔子弟享受人生,你就不能?”
梁訓堯輕笑,聲音有些沙啞:“我也有我的享受。”
梁頌年不解:“你享受什么了?”
“養你。”
梁頌年愣住。
大概是頭疼,梁訓堯抬手按了按眉心,“年年,我知道你現在不愿意聽這樣的話,但我還是想說,能成為你的哥哥,是我這些年唯一慶幸的事情,你給我帶來很多快樂。”
梁頌年咬了下嘴唇,脾氣很壞地回了一句:“你給我帶來很多煩惱!”
梁訓堯看向他的目光里摻了許多歉疚。
但他沒有說:“是哥哥不好。”
只是說:“以后不會了。”
梁頌年想:怎么不會?你病殃殃地躺在那里就給我帶來了巨大的煩惱,真是討厭!
他快步走到床邊,拿起耳溫計懟在梁訓堯的右耳,溫度還是三十八度七,一點兒沒降。
他沒好氣地問:“你叫沒叫醫生?”
“沒事,吃點藥睡一覺就好了。”
梁頌年覺得很難受。
梁訓堯對自己一點都不上心。
“無所謂,”他悶悶地轉過身,準備往外走,“隨你便吧,我出去忙我自己的事了。”
他走出去。
在客廳里轉了兩三圈,實在待不住,又裹緊羽絨服走了出去,在走廊上正好又見到陳助理,陳助理正握著手機急匆匆下樓。
“你又做什么?”
陳助理剎住步子,轉頭對梁頌年笑:“我想著梁總發燒,肯定不會讓您和他一起住的,我先去幫您訂——協調出一間房來,以免晚了來不及。”
梁頌年望向別處,兩手背到身后,甕聲說:“前臺不是說……一間房都不剩嗎?”
“所以要協調嘛。”
陳助理本來還想問梁頌年想住什么房型,但看到梁頌年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很情愿的樣子,他恍然大悟,暗罵自己差點多事。
“不過應該沒有了。”他拿起手機點了點屏幕,語氣篤定:“前臺回我消息了,還真一間房都沒有。”
梁頌年“哦”了一聲,說:“那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