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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半程,趙荼黎的戲份開始重起來。沈謠提前給自己放了暑假,聽說是回家了。
剛組合在一起的新室友轉眼各奔東西,趙荼黎坐在小馬扎上,手里卷著劇本,聽樓陌講他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么——樓陌手下不止他一個藝人,只是其他的大都事業有成,不需要時刻看守,因而她對趙荼黎尤其上心。
謝川拍戲一板一眼的嚴肅,男主角武成帝的扮演者是新生代的實力派演員涂睿,提名拿了不少,但沒有實質得過什么獎,此前合作過的名導中惟獨沒有謝川,這次聽說是為了年底的影帝獎才迫不及待接了這角色。
趙荼黎進組兩天,突然明白了為什么。
謝導自恃為國內導演的第一把交椅,平素不輕易情緒外露,卻在剛開始拍戲時就劈頭蓋臉地把涂睿罵了一遍,不嫌拖進度似的,明明眾人看來都不錯的場次,謝川非要多拍幾條。趙荼黎心有余悸地想,不知到了自己,會挨罵多少次。
他這天和涂睿有一場對手戲,便是劇中高長恭初次正兒八經的出場。
換上北朝將軍甲胄的趙荼黎看上去比平日多出幾分凌厲,他本身樣貌周正,不像花美男的奶油氣可也不是濃眉大眼的舊時審美,只是讓人看著舒服,移不開眼又實在挑不出毛病。
趙荼黎愛笑,乍一看好相與,總溫溫柔柔,好似沒脾氣的軟柿子。也難怪此前殷牧垣第一眼便看中他,接觸才知道這花是帶刺的。
他之前幾場戲是人肉背景,穿的長袍廣袖,文弱書生。這天把長袍脫下,換裝出來,謝川便眼前一亮,叫了聲好。
雙十年華的年輕人,為著戲中要求,甲胄上沾了血跡,發絲微亂,頭盔抱在臂彎里,站得脊背端直,不卑不亢。他褪下了笑意,一雙星眸閃爍間透出幾許“紅日初升,其道大光”的味道,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朝導演微微頷首。
連旁邊鮮少和趙荼黎打交道的涂睿都不禁側頭跟另一個演員說:“謝導眼光真毒。”
各部門已就位,方才走位走得無比敷衍的兩個主要演員這回是正兒八經要真刀真槍了,涂睿經過剛剛的一瞥,更不敢掉以輕心。
對戲這事,往重了說是玄學。演員的入戲程度、理解深淺還有情緒起伏,都能夠影響另一個,老道的前輩可以帶動后輩,甚至能把對方往自己這圈里帶,如果碰上個心眼小又演技好的對手,便直接淪為陪襯。
涂睿不比他大多少,三十不到的年紀,可他不是科班出生,在影視圈摸爬滾打已經有十年,經驗遠比趙荼黎這個聽上去的學院派要豐富。
謝川喊開始,四下也安靜,趙荼黎深吸一口氣,抬眼對上涂睿的目光。
他從殿外走進去,靴子沾滿泥巴,臉上也有血痕,儼然是一副剛從戰場下來狼狽至極的模樣,疾步走到大殿中單膝跪地。
“末將高肅,洛陽之圍已解,我軍邙山取得大捷,陛下亦可安心!”
“罷了,”涂睿的聲音刻意拖長,“周軍情況如何?”
趙荼黎一愣,不敢抬頭:“周軍丟營棄寨,自邙山至谷水,三十里中,軍資器械,彌滿川澤。手下敗將,不足為懼!”
涂睿冷哼一聲,從龍椅上站起,走下長階在趙荼黎面前站定:“朕聽聞,長恭率領五百輕騎沖向千軍萬馬,何其勇猛,改賞。”
“末將為社稷江山,能夠得到陛下的賞識,便再無所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