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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鏡上血色的字似乎有所感應,微微一晃,像是默認可以。
。
紅綃的房間在西廊盡頭。
屋里已經沒人住了,但還殘留著前任花魁點的香,甜的發膩。
到處都是鏡子。妝臺一面,屏風兩面,窗檐下三四面,連床柱內側都掛了圓鏡。
挽戈還不知道鏡子對于這個詭境大致意味著什么,所以她沒打算破壞掉這些鏡子。
她只拖來添了水的銅盆,順著水光挪動鏡角,讓所有能映人的角度都斷裂成碎片。
這其實是先前的故技重施。
但這一次,鏡里像有手從背后抓住,挪動時鏡子咯吱響了起來,自己又彈回原位。
挽戈輕輕一挑眉。
帷帳后面傳來很細很細的一聲笑。
——下一刻,所有鏡面同時升起霧來。霧里露出幾雙沒有眼白的眼睛。
暗影中探出笑臉,那笑臉的嘴角裂到了耳根。
虛影貼近,隱隱能看見紅裳與血色的胭脂。影子朝挽戈纏來,嗓音柔軟,仿佛要滴下水來:
“恩公,奴家的身子好冷……”
挽戈平靜道:“我比你更冷。”
這話當然是真的。
她從小就招邪,天生體溫就很低,那是由內而外的陰寒,恐怕比尋常尸身更冷。
那倀鬼還要纏,挽戈伸手,相當溫柔地與它十指相扣。
她手腕蒼白,只一貼,冰涼的手指凍得那只鬼一哆嗦。
——那溫度實在太低了,很難讓人相信這是活人。
倀鬼的笑臉驟然一滯,
驚驚惶惶尖叫起來,一把甩開她:
“鬼,不對,大鬼啊!”
挽戈:“……”
那只倀鬼的一嗓子,像石頭扔進了潭水里,所有鏡面的霧都被攪開。
但是隨即又很快合攏。銅鏡里面響起了細密的笑聲。
那笑聲一響,房中所有鏡面里同時滲出胭脂色的液體。鏡前的燭淚倒流回來燭芯,啵的一聲悶響。
燈滅了。
屋內漆黑一片。
接著是嗤嗤的聲音,床下、簾頂、屏后,像有活人一般,長出漆黑的長發,長發中生出手來,手上沒有指甲,直往她的腳踝與后頸,閃電般抓來!
——那其實是相當恐怖的一幕,換成鎮異司的其他任何人,恐怕都要直接交代在這里了。
但挽戈手心一攤,刀鞘橫在眼前。她避開要纏上來的長發,反手將刀半寸抽出。
半寸足夠了。
刀風像是把空氣劈成了幾塊。
第一批撲來的影子被硬生生打散,化作一地的冰涼的陰風。
第二批從鏡子里涌出來,速度更快。挽戈側身,往鏡框角一震,咔噠一聲,鏡霧炸成了細針般的裂紋。
第三批從窗幔上滑落下來。挽戈刀背叩在笑臉交錯之間,笑被刀風切成了斷片。影子墜地,抖散成了冷煙。
不過幾息之間,屋子里的鬼影已經被打散了大半。
挽戈并不刻意去找剩下的鬼。但是她當然能感受到余下還有一只,躲在妝臺發顫。
“別躲了,”挽戈把刀送回鞘里,聲音平淡,“出來說話。”
屋子里安靜了一瞬,片刻后,妝臺下咕嚕嚕滾出來一個東西。
人頭大小,但并不是人頭。
那是一個灰撲撲的布團。布團哆嗦了一下,露出了兩個膽怯的眼珠,黃黃的,圓圓的。
布團貼著墻根立了起來,才看得出來形貌大致是一個青衣模樣的小鬼。
布團鬼把腦袋探出來一點,又飛快縮回去,嗓音尖細:“別,別砍我!我沒有要害你!”
“我不砍你,麻煩,”挽戈說,“這是紅綃房,紅綃在哪里?”
——她指的當然是那個慘死的上任花魁,也就是鎮異司所說的,最有可能是“境主”的鬼。
“她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