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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二郎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氣,跌落在地。他分明是想大哭的,但是已經做不出哭的表情了,趴在地上,嚎啕起來,但是沒有淚水。
廳中眾人目光落在了挽戈身上——現在只剩她一個人,還沒有獻淚。
盧百戶皮笑肉不笑:“規矩要命呢。”
挽戈答得很平:“我沒有七情。”
在她的角度,她看見了鏡子表面像水面一般抖了一下。
盧百戶這回是真心實意地暢快地笑了:“你若怕,趁早裝一滴水應付了罷了,子時鏡子來挑人,就聽天由命。”
這是十成十的落井下石。
挽戈沒理他,只提刀離開了正廳。
詭境中的時間流速比外界快的多,不過獻個淚的功夫,天色暗了下來,幸存的人,也陸陸續續回房。
。
紅綃房內還是沒變,鏡子一面面靠墻。
布團鬼又悄悄尾隨著她溜了回來,滾到墻邊,探出黃黃的眼睛:“你……你當真獻不出淚來?”
“獻不了,我真的沒有七情,”挽戈在妝臺前坐下,從暗袋里摸出一根極細極長的金針,修長冰涼的手指掂了掂,“今夜,鏡子會來挑我。”
布團鬼縮了縮:“那,那你會死嗎?”
挽戈心想,也許吧。不過她并沒有說出來。
她天生招陰邪,從小就被判命薄,蕭府的人都以為她活不過十八歲。
這青樓詭境是大兇之境,即使在神鬼閣這么多年,她此前也從未進過這種等級的詭境,本來也沒有把握能活著出去。
不過,她還是道:“如果有機會,我會活著的。”
夜色漸重。
挽戈捏著那根很細很長的金針,掂在指腹上,等著窗外的月逐漸逼近了子時的為止。
越來越冷了,她指尖甚至感覺不到一點溫度。她捏了捏手,指骨咔噠咔噠像冰錐響動。
她對著布團鬼:“別出聲。”
布團鬼有些好奇,但還是點頭,滾到了角落縮起來。
挽戈冰涼的指尖拭過金針的針身。然后她略微側首,露出蒼白的后頸,大椎分寸極穩地刺了進去。
——借陽針。
這借來的一點陽氣,不是來源于別人,是來源于陽壽。
細薄的一點陽氣順著督脈灌進來,把挽戈凍住的脊背,像刀子一樣劃開一道縫隙。
她睫毛顫了顫,冰涼的指尖回了幾分血色,那熱意轉瞬即逝,但被她穩穩存入了丹田中。
命火暫穩。
她抽出金針,紅線一纏,塞回暗袋。
布團鬼更加好奇了,繞著她滾來滾去,但這次保持了一定的距離:“你好像變熱了。”
“嗯,”挽戈點頭,“暫時的。”
這借來的一點陽氣,也就夠她暫時不因為命火徹底散盡變成死人。
子時要到了。
門縫先起了風,隨后屋里所有鏡面都浮起了霧氣。黑暗中裹挾著沙沙的笑聲。
妝臺鏡中伸出了一只極細的手,指尖尖得像針,直扣她的眼眶。
挽戈沒退。
她伸出一只手扣住了影手的腕骨,然后另一只手借力,和影手五指相扣。
那其實是一個很溫柔曖昧的姿勢。只不過挽戈的手凍得影手明顯一哆嗦。
挽戈低聲道:“借我進去。”
她話音剛落,整面鏡子像水面被掀開。她順勢一沉,帶著自己的刀,直接被拽入了鏡子之中。
。
挽戈一沉入鏡子,就好像進入了一個幽深的橫著的井,耳邊所有聲音都被壁吞沒了。
到處都是鏡子。
鏡子也還嵌著鏡子。
最前面的鏡子里陳著尸相。
有人面朝著鏡子,脖頸扭成古怪的角度,眼角的淚痕裂開,有人被鏡子吞了一半,腰部以下都沒有了,雙臂還掙扎著懸著。
有面鏡子中映著個鎮異司打扮的偏將,脖子上深深的紅色印痕,像被什么文字狀的東西勒斷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