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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的門上纏著粗大的鐵鏈,掛了好幾把沉重的鐵鎖。
要是從前的謝危行,就直接把鎖拆了,但是這次他并沒有,想了想,居然罕見地繞了路。從院墻外,找了個角度,身形一掠,幾下翻過檐角,輕盈落在院內。
這偏院與蕭府其他地方相比,居然沒什么守夜的下人,只是院內的墻上,到處都貼滿了密密麻麻的黃符。
黃符的紙質從新到舊,一應俱全,可以看出在鎮什么東西,也已經鎮了相當久了。
謝危行掃了一眼那些黃符。
這些符走的并不是供奉院的路子,但并不影響他居高臨下地開始挑三揀四。
上上下下端詳了一遍,十多年后的鎮異司最高指揮使下了結論,心想,這畫的什么亂七八糟的。
他當然能看出來這是一個鎖陰陣,甚至不用看就能猜出來了。畢竟一進這偏院,陰氣就是外面的好幾倍。
——蕭家想把陰氣鎖在這里面。
“就這點本事,”謝危行很輕地嘲笑了一聲,“本座給你們指點一二,不用謝?!?
他修長的食指往最中心一張符的筆畫上一撥,普通人誰也看不出來他改動了什么,但是如果周師叔或者寧韞玉在場,就會立刻發現,這偏院的氣脈變了。
由“鎖”為“泄”。
不過彈指之間,偏院里的冷意居然散了,原本的陰氣忽然找著門道一樣,從院子往外,四下漫開。
謝危行這才輕手輕腳進了屋內。
屋內沒有燈,也沒有炭火,好像完全沒有人的氣息。
謝危行的步伐很輕,他畢竟有天眼,在黑暗中視物也極佳。他很快就看見了榻上有一個影子,于是徑直走去。
謝危行還沒靠近,就驟然感覺到后頸被一個冰涼尖銳的東西碰到。他并沒有躲,但下一刻涼意就消失了。
啪嗒一聲,謝危行打了個響指,離他最近的蠟燭燃起。火光映出了他身后的人。
那小孩的素色斗篷下只露出半張臉,漂亮得有點刺眼,皮膚卻蒼白得好像完全沒有血色。
五歲的挽戈。
她手里還捏著個窄而尖銳的碎瓷片——正是前面謝危行感受到的那個冰涼尖銳的東西。
謝危行樂了:“喂,本座可是來幫你的?!?
挽戈先前在花廳里見到謝危行時,對視的瞬間,就明白了謝危行的打算,她今夜并沒有入寐,早就在這等著他了。
“走吧?!?
她系緊了斗
篷,就要往屋外走。但她還沒出門,就被謝危行一把拉住。
明明這會兒是十歲的少年模樣,謝危行語調卻透出十多年后的他特有的懶洋洋的調子:“別急啊,做個準備?!?
謝危行抬頭就去抓挽戈的手。
五指相扣,指尖一接觸,謝危行就已經感受到徹骨的冰涼。五歲的挽戈的手還是小孩的那種軟,但是已經冷得不像活人。
他掌心一轉,把過盛的陽氣收束成一層細密的暖意,慢吞吞渡了過去。
謝危行垂著眼,不著痕跡地望見挽戈眉心一點點松開,原本緊繃的肩也有點放了下來,唇色略微有了點血色,就知道渡陽氣有用。
他順勢移了下手,得寸進尺地去探挽戈的手腕的脈,指尖一滑,居然碰到了一種異樣的觸感。
謝危行低頭,才驟然發現挽戈蒼白的手腕上居然層疊著縱橫交錯的傷。
——那分明都是刻意為之的刀割出來的傷口。
每道傷口都很深,一道壓著一道。有的已經結痂很久了,可是有的還沁著紅,明顯是新添的,他指尖碰過去時,甚至能感到一點熱。
她手腕本來就蒼白,更映得那些丑陋的傷口觸目驚心。
謝危行喉間一緊:“你這……”
挽戈只淡淡看了自己的手腕,然后收回手,藏在斗篷下:“不礙事。”
她當然知道這傷是怎么來的。
幼年時她身體太弱,又總是招來亂七八糟的東西。母親請的道人說,是她命里陰邪太重,當隔一段時間就放血,來放一放陰氣。
當然,十多年后,她早就知道了,放陰氣什么的只不過是拙劣的托詞——這血,或許就是用來做那換命術的引子的。
挽戈簡單和謝危行解釋了一下,并沒有注意到謝危行眼底的晦暗不明。
最后,她才道:“下午他們來放過血了,那碗血應該還在命堂存著?!?
怎么處理,她心底當然已經有了計劃,和謝危行想的一樣。
二人無聲起身,從偏院中溜了出去。
一個十歲的少年,一個五歲的小孩,誰也沒有想到,里面的芯子已經變成了十多年后的鎮異司最高指揮使,和十多年后的神鬼閣少閣主。
兩個人身形都很輕,穿過廊下時,誰也沒有注意到他們二人的身影。
祠后就是命堂。二人溜進去時,堂內并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