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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腳步聲經過,是供奉院的外門弟子們。
“那就是大國師吧?看上去好厲害!”
“是啊,師兄說大國師小時候特別愛玩,功課天天偷懶……被周師叔罵得最兇……”
“罵歸罵,那還是天才啊……聽說周師叔最疼他了,老國師也喜歡他……”
“他回來就熱鬧了……”
窗外人聲漸遠,窗內還是很安靜。
茶盞在周師叔面前冒著霧,像供一個不可能醒來的影子。
謝危行把盞往前推了半分,抬眼,等一個罵聲。
但是沒有。
他略微闔了闔眼睫,伸出了修長潤白的食指,驟然咬破,沾著自己指尖的血紅,俯下身,在周師叔眉心、喉結、心口處,各點了一下。
像在畫一個符,已經反復補了很多年。
每補一筆,皮囊下草木灰和蠟的氣息就更透上來了些,壓住了早應散盡的腐臭味。
謝危行停下指尖后,忽然開口,像在和周師叔說話。
“周師叔,三年前你們說要給我辦加冠禮。寧師兄說要送我一把劍,你呢,師叔,你要送我什么?”
“后來為什么寧師兄沒有回來,師父也沒有,師母也沒有,你呢?”
謝危行其實已經很少讓自己回想起這些了。
他停了停,聲音更低:“原來只有你留在符堂里,有一具身子——別人連身體也找不到了。”
他慢吞吞想起來那些遙遠的事情。
供奉院不能空著,即使供奉院內門一夜傾覆,外頭也得看見人。
“人”是他做的。
于是大家又活了,好像真的活了一樣。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傀儡術能修的這么好。
好到以假亂真這么多年。
“你們怎么都死了?”謝危行最后嘆了口氣,像問,又像在自言自語,“我還沒加冠呢。”
窗外遙遙的地方,他聽見有弟子路過。
“先生回來了多好,供奉院總算像之前那么熱鬧了。”
“是啊,內門師兄們也都在……你看,誰不在呢?”
誰不在呢?
謝危行突然很輕地笑出了聲。
——一個也不在了。
他繞過案幾,站到周師叔背后,俯下身去,伸手把那具皮囊里垂落的一縷發往上撫,按正了青色的舊發冠。
“周師叔,他們說你想我,”謝危行很低地說著,“我就知道是假的。”
“你若真想我,會當面罵我一句,不會叫弟子傳話。”
第33章
馬車轆轆,繞過了羊府的照壁。
羊府正門兩側懸掛的黑幡,垂得很低很低。門內的人,來來往往,大多縞素。
羊眙的尸身,已經移至羊府的靈堂了。還沒進靈堂,就已經能嗅見濃重的香灰氣息。
馬車停下后,羊祁先一步掀開簾下車,尉遲向明也披著官氅,和來接駕的管事拱手寒暄。
挽戈不緊不慢跟在最后。
羊祁帶路,走在最前面,但將到靈堂時,他忽然停了一步,低聲問管事:“叔母在靈堂里面嗎?”
他說的叔母,指的就是羊眙的母親。
管事忙躬身回稟:“回少主的話,三夫人已經歇下了,并不在靈堂。”
羊祁略微皺眉,眼底明顯劃過一絲不耐:“她如果來,提前通報我一聲。”
這分明就是要避開羊三夫人的意思。
——這不難想,讓羊三夫人在兒子的靈堂里,見到疑似殺了她兒子的人,未免有點場面不太好了。
羊祁這話說得客氣,意思可一點也不客氣。
他實在不耐煩這幾日羊三夫人的哭哭啼啼和尋死覓活。羊眙是個廢物,他母親也是個吵死了的,死了個廢物兒子這么多事。
但是,他身為羊家少主,不僅不能對羊三夫人表現不滿,反而還要行動上幫助她報仇,來守羊家的臉面。
羊祁試圖保持沉穩,但他神色的不耐幾乎要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