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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認識這個瘦高師兄。這人當然也是執刑堂弟子,還是執刑堂堂主座下大弟子,邵瀅瀅的大師兄,姓李。
傳聞中他為人還算方正,只是有些優柔寡斷。
“昨日之事,是在下無能,未能攔住邵師妹的魯莽之舉,讓她冒犯了少閣主……還請少閣主恕罪。”
李師兄聲音嘶啞:“我一直相信,少閣主行事自有分寸,絕非濫殺無辜之人。”
挽戈嗯了一聲,然后沒說話。
李師兄本以為挽戈按照禮數,應該會說什么諸如“無妨”的話,結果過了幾息也沒有等到。
他還以為挽戈還惦記著昨天的矛盾不放,有些急了,剛要開口說什么。
然后他就看見,挽戈盯著他的眼睛,淡淡道:
“李師兄,你身上的血不是昨夜的。”
李師兄愕然低頭,才看見自己青灰色的袖袍上,赫然有幾道暗紅色的抓痕。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底劃過后怕和驚懼,想開口,但是覺得喉嚨有點堵。
片刻后,他才道:“我正是為了這件事來求少閣主。”
他咬了咬牙,自己也沒有發現他在抵抗某種難以啟齒的恐懼。
“是今晨的,邵師妹她,她出事了,在下想請少閣主來看看……”
挽戈看了他一眼,只道:“帶路。”
李師兄帶著挽戈和羊平雅,到了俱是傷者的廡院時,屋子里的血腥味,已經壓過了藥味。
昨日幾乎所有被詭境切去部分身體的敗者,都被抬到了這里。羊府有府醫,但是顯然人手并不夠。
剛踏入廡院,羊平雅就瞬間白了臉。即使是挽戈,目光也驟然一頓。
院內并非一片哀嚎,反而詭異地安靜。
傷者大多躺在臨時的床榻上,蓋著薄被。但薄被下的輪廓,卻透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異。
他們的被切下的身體居然長出來了。
只是——絕非正常的生長。
一個昨日被連著下頜帶耳朵削去半張臉的家丁,正呆呆坐在床沿。他血肉模糊的半張臉上已經結痂了。
但是原本耳廓的位置,居然長出了一只完整的眼睛。
他似乎還毫無所覺,只是時常忍不住抬手要去抓撓結痂的地方,手指卻總險些要戳進那只新生的眼球里。
還有連著手臂被斬下肩膀的人,斷口處,居然長出了慘白的如同節肢動物的骨刺,隨著傷者的喘息,微微開合。
“怪物……”羊平雅很小聲,聲音發顫,下意識跟緊了挽戈。
“不是怪物,”挽戈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是輸了的人。”
羊平雅突然想起來規則。
【規則三:小心那些已經輸了的人。】
是這個意思嗎……?
李師兄顯然先前已經見過了,這會兒臉只是白了白,能控制住情緒,領著挽戈和羊平雅,一路往前走到一間屋子里,停住了腳步。
他本想開口喚一聲邵師妹,但是似乎想起了什么,強壓下心中的不適,最終還是沒開口也沒敲門,只徑直推開了門。
最里面的一張榻上,白布已經被踢開了,邵瀅瀅被繩子結結實實綁在榻上。
她膝蓋下本應空空如也,那是昨天被詭境平平斬斷的。
但是現在并不空。
在她膝蓋的斷口處,居然各自長出了一只蠟白的新肢。
——那不能算是小腿,更像人的前臂,連腳掌,都分明是手掌的形狀。
“師兄!”
看見李師兄回來
了,被捆住的邵瀅瀅聲音清脆,好像昨日的慘叫從來沒發生過,甜甜笑了起來。
“把繩子松開啊,師兄!我已經不疼了,能下地走了!”
李師兄握了握拳,頓了頓,才低聲:“邵師妹,你……你先別動。”
“我真的好了,”邵瀅瀅的杏眼亮亮的,“你看,我真的能走。”
她兩只膝下之掌,交替前撐,掌作足,往前挪著,膝下的掌心在榻面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她接著看見了李師兄身后的挽戈,笑得更甜了,抬起了下巴:“少閣主,今日我不會輸給你了,你不用不敢拔刀了——我讓你一只手。”
這其實有點黑色幽默。
挽戈的目光從邵瀅瀅的四只手掌上掠過,心想,讓一只手,她不還有三只手嗎。
“少閣主,”李師兄低聲和挽戈說,“她……她從半個時辰前就這樣了,先說傷口癢,然后……就長了這個鬼東西。”
他壓低嗓子:“還把別人抓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