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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忞愣了一下,隨即像聽見一個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話一樣,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俯后仰。
“哈哈哈哈!蕭少閣主,你跟我提妹妹?”
他完全不加遮掩地掃視著挽戈,目光赤裸裸的,有一瞬間的眼神中,好像挽戈被奪舍了一樣。
“——我們不是同類嗎?!?
羊忞終于笑完了,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挽戈,好像在欣賞一件最有趣的藏品。
挽戈瞧著羊忞,語氣平平:“哪一類?!?
她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瞬不眨地盯著羊忞的眼睛,但羊忞對此照單全收,他完全沒有什么不敢對視。
“我當真以為你是個明白人……怎么,進了這詭境,反倒裝起菩薩心腸了?”
羊忞嘖了一聲,拿著薄刃,不耐煩地用砸的力道敲了敲羊平雅的后背,羊平雅疼得悶哼一聲。
“世家有什么親緣?羊家不興這套,你們蕭家,不也這么玩的嗎?你弟弟要你的命火,你轉頭就廢了他的臉。蕭少閣主,你不會還要說是在救他吧?”
羊忞臉上是放大了的惡意滿滿的笑:“世家里想要什么,就得親手去搶——彼此都明白的事?!?
挽戈沒接話,沒由來突然想起來萬象詭境里的供奉院。謝危行少年時的日子,師長罵他,也護著他,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彎彎繞繞。
她只是在透過詭境短暫的一窺十幾年前的事,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生出的是一瞬的艷羨,像隔著窗紙看旁人屋里的冬夜,旁人的屋里有燈。
挽戈眼睫很輕地動了一下,那點說不清的羨意來得快,去的也快。
她把念頭壓下,抬眼沖羊忞淡淡道:“你怎么知道蕭府之事?”
那其實是試探。
換命之事,對于蕭府談不上光彩,挽戈根本不信蕭府會四處張揚。羊忞和蕭府并沒有什么表面的聯系,沒有任何理由知道這些。
羊忞卻根本沒上套,聳聳肩,假笑起來:“本公子當然消息靈通,怎么知道的有什么重要?”
“當然不重要,”挽戈也笑了笑,“隨口問問。”
風從回廊里掠過,日光側下,這會兒,已經快午時了。
挽戈忽然側頭,遙遙看向羊平雅:“手伸出來。”
羊平雅怔了怔,沒聽懂。但羊忞的刀已經在她后背重重又一敲,她悶哼出聲。
羊忞冷冷哼道,卻是對著挽戈的:“菩薩心腸不必再裝了,再裝下去,本公子就要沒興趣了?!?
“行?!蓖旄旰唵未鸬?。
下一刻,幾乎沒人能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有什么東西閃電般彈起,先撞飛了羊忞手中的那柄薄刃。挽戈人影一落,旁人只見到一抹寒光,幾乎是貼著羊平雅的頸側掠過。
羊平雅瞳孔微縮,但是那刀光卻不是指向羊平雅的。
兩名緊箍住羊平雅雙臂的隨從,喉嚨居然徑直咔噠被斬斷了,滾燙的血當場噴出來,濺了羊平雅滿頭滿臉。
兩具沒了頭的身子先僵立了半息,才一前一后直直倒下。
那確實太快了,院中的人都愣住了。
羊忞剩下的的隨從們下意識后退了一步,有的人腳跟一滑,直接坐進了血水里,驚叫起來。
但是羊忞并沒有害怕,也沒有后退。
死的分明是羊忞的人,濺出來的血甚至有一兩滴濺到了羊忞的臉上,但羊忞舔了舔血,反而向前半步,眼里分明一亮,甚至鼓起掌來:“好,蕭少閣主,好手藝!”
挽戈沒理他,抓住了羊平雅往后一帶,扯落了
塞在她口中的粗布。
羊平雅回身就狠狠攥住了挽戈的手腕,急急壓聲:“快跑!別留在這里,他做了手腳!”
挽戈卻沒動。
她只重重向院外推了一把羊平雅,沖著羊平雅,短短三字:“你先走?!?
——那是對羊平雅一個人的命令。
羊平雅瞳孔一縮,被推得踉蹌一步,還是本能地要回去去抓挽戈的手:“一起——”
“我還有事?!蓖旄臧阉种赴撮_,聲音很平靜。
羊平雅愣了半息,眼神原本亮起,又慢慢暗了下去。
她忽然狠狠一咬唇,眼眶通紅,最后深深看了挽戈一眼。
羊平雅終于轉身,幾乎是瘋了一樣往院外跑,一路撞翻了兩只燈盞,火星噼啪散開,瞬間被冷風壓滅。
院子里只剩下挽戈和羊忞,以及他那一堆隨從。
“你不走嗎?我還以為你會跑,”羊忞拍了兩下手,笑了起來,“對別人這么好啊,你會后悔的。”
他好像怕挽戈聽不懂似的,耐心補充道:“不過,就算你想走——你也走不出去,哈哈哈哈哈!”
挽戈淡淡道:“我說過了,我還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