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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育民搖著手里的兩張書皮,不停地對著臉扇風,可汗水還是一股一股從兩鬢冒出來往下淌。
傅知夏花了好一會才看清教室里的景象。
桌子凳子大概有二三十套,全刷橘紅色的油漆,老漆上有許多坑坑洼洼的小坑,有些像筆尖戳的,有些像指甲扣的,平整的地方滿布著各種臟兮兮的涂鴉。
這兩天正趕上放假,學校里沒人,要不是教室的桌子上還擺著書本,傅知夏總覺得這里將近荒廢。
“教室里為什么不裝個風扇啊?”傅知夏盯著空蕩的房頂,不止沒有風扇,連燈泡也沒有。
“就知道傅老師你是剛來,好些事情都不了解,咱這個學校能開到現在已經是村里人支持了,鄉里早幾年就下了批示,說缺老師少學生的,干脆不要辦了,早就不給咱批錢了,現在還能給發工資就不錯了,旁的什么也置辦不起來了,前幾年是有風扇,可教室沒裝窗戶啊,不知道誰溜進來就把吊扇給卸走了。”
朱育民指著后墻窗戶上鐵欄:“這不,大伙湊錢才給裝的窗戶,但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朱育民停了手里扇風的動作,前胸洇了很大一片汗漬,臉上每一道褶子里都寫滿無奈:“可傅老師你知道嗎?要是沒了這學校,咱這幾個村的孩子要上小學就全得跑去鄉里,那得多遠的路程,現在學校離得近,還有好些人不想上,這要是離得遠了,可能直接就沒人上學了。五六年級的大孩子還好點,年紀小點的,家里哪有閑人有功夫天天接孩子上下學。”
傅知夏幾不可查地皺了皺眉,看見第三排靠墻的角落里寫著“魏柏有娘生沒爹養”的幾個紅色粉筆字。
他愣了一會兒神兒,問朱育民:“那……學校還有幾個老師?”
“五個,”朱育民嘆了口氣,“加上你五個,我和劉衛民教語文,朱娟和徐少梅倆人教數學,都是咱本地人,以前也來過幾個英語老師,都不長久,兩千塊工資,哪里留得住人啊,你這個年紀愿意來這的,還是第一個。”
傅知夏看著老朱溝壑縱橫的臉,笑了笑,鄭重道:“辛苦你們了。”
他終究是沒作什么承諾。
或許每一個來過這的人,都跟自己一樣有著過于理想化的初心,后來的事,誰也打不了百分百的包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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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韓雪梅把家里下蛋的母雞給殺了,噴香噴香熬了一整鍋雞湯,又去集上調了幾個涼菜,葷素都有,還配了瓶老村長酒,熱熱鬧鬧擺了一整桌。
魏柏雖然年紀不大,但總隱隱覺得她媽媽這種不說明白就請人吃飯的做法不夠敞亮。
他去找潘小武商量對策,潘小武卻啃了滿臉的西瓜汁說:“那有什么不好,傅老師成了你干爹,你們就是一家人了,有了你這個干兒子,他以后說不定就留在咱們村教書不走了?”
“吃你的吧,這不坑人嘛!”魏柏一腳踢飛了腳下的石子。
回家時,韓雪梅已經把朱育民和傅知夏全請來了,吃飯的名義是答謝傅知夏的救命之恩。
“又去哪里溜了,”韓雪梅把碗筷擺好,“你傅老師和校長都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喊一聲。”
“校長好,”魏柏耷拉著腦袋坐下,眼神又閃躲地看向傅知夏,“傅老師好。”
“你這是怎么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誰欺負你了?”傅知夏好奇地問。
“欺負他,誰敢欺負他,”朱育民彈彈手上的煙,“擱學校里就數他最混了,成天跟這個斗了跟那個斗,沒少跟人拎拳頭,一問他為什么打架,他就繃著臉不講原因,上回在方俊杰家門口跟人打,差點把人家七十歲的奶奶給氣昏過去。”
“是么?”傅知夏挑著眉毛看向魏柏,“你這么厲害的嗎?”
魏柏抿著嘴,隔了一會兒才擺擺手:“一般般吧,不足掛齒。”
傅知夏當即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呀,”韓雪梅狠狠點了下魏柏的腦袋,“不嫌騷得慌。”
那瓶老村長開了封,倒出來的幾杯全下了朱育民的肚。
一頓飯下來,三個大人是有說有笑,魏柏只管低著頭悶不吭聲地吃飯,時不時會偷偷觀察傅知夏,他發現傅知夏不怎么喝酒,吃菜也是松松了了,可媽媽熬的雞湯卻喝了不少。
也許是出于禮貌,傅知夏對喜歡的雞湯也是點到即止。
最后在韓雪梅過分的熱情下,傅知夏還是接了一杯酒,仰脖喝了。
沒什么預備,他這邊才放下酒杯,韓雪梅就提著魏柏的后衣領站了起來,接著便把魏柏摁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