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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傅知夏和朱育民兩兩相望,一時間摸不準狀況。
“快,魏柏,”魏柏被韓雪梅摁作磕頭的樣子,“叫干爹!”
“不是……咳……”酒氣當時就沖到了嗓子眼,傅知夏被這陣仗嚇得咳了一起來,“姐,您這是做什么?”
“是啊,雪梅,你這是做什么啊?”朱育民也站起了身。
“傅老師,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我今天去給魏柏算了,程大仙說了,魏柏命格不好,得認個名里帶‘夏’的干爹,不然活不過這個夏天,你救了他,今兒就行行好,再幫我們一回。”
傅知夏正想解釋那些算命的全是騙人的空話,是迷信,不可信。
可他看見韓雪梅憂切的眼神,忽然想到,人與人觀念的溝壑遠遠不是語言所能填平的,如果她真的能被說通,那現在也不會把魏柏摁跪在地上。
韓雪梅一臉的愁容,擔心得幾乎要哭出來:“去年人程大仙就給老徐家的大兒子算了,說十月份不吉利,讓他在家里呆過十月了再出門,可他就是不信啊,硬要出門剪什么頭發,結果還沒到理發店人就給大貨車撞死了,最后尸體都不全乎了。”
朱育民放下酒杯,目光轉向傅知夏,惋惜道:“傅老師,雪梅說的這事,不假。老徐家兒子出事時,我就在場。我知道你們年輕人現在不信這個,可好些事,還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看……”
“我……”傅知夏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問,“我會不會太年輕了?”
魏柏低著的頭陡然抬起來,看向傅知夏。
“沒問題的,我們村還有十歲就給人做干爹的,年齡沒有問題,”不待傅知夏再問,韓雪梅便抹掉了眼角的濕潤,又歡喜地摁住魏柏的頭,“快吧,別愣著了,叫干爹,不叫可做不了數。”
朱育民看著魏柏說:“聽你媽的,魏柏,是得叫聲干爹才算數。”
魏柏狠狠抿著嘴,雙唇都因為用力而泛起白來,他抬起頭,盯著傅知夏臉上勉強而尷尬的微笑,久久才囁嚅著吐出兩個字:“干爹。”
“哎,這就對了嘛,”韓雪梅把魏柏從地上撈起來,幫他拍干凈膝上的灰土,囑咐說,“剩下這些天在學校,一定好好聽講,給你干爹爭光,記著了嗎?”
魏柏“刷”一下轉了身,凳子被撞翻地上,他氣沖沖地回了房,但又只能同自己置氣,沒能怪罪任何人。
傅知夏從韓雪梅家回來時,天色已經昏黑,黑乎乎的樹影里好像藏了成千上萬的知了,把這個原本就不涼爽夏夜叫得更加燥熱。
房間里悶,那臺老風扇只管茍延殘喘,絲毫不起作用,他沖完涼,便坐在墻頭上看星星。
如今城市空氣污染嚴重,有好些年,他都沒有這么清楚而仔細地看過這么浩大的星河了。
“傅老師……”
墻外冷不丁響了一聲嚇了傅知夏一跳。
他一轉頭,看見魏柏正悄沒聲地站在自己墻根下,隔著夜色看不清表情,但能聽出濃重的委屈和歉意。
“你嚇我一跳。”傅知夏轉向墻外,手掌撐住墻頭,微一用力,便跳了下來。
“對不起啊,”魏柏蔫蔫地低著頭,“我媽她迷信,我該提前告訴你的。”
傅知夏借著星光,看清了魏柏頭頂的發旋,語氣溫和,“那你為什么不提前告訴我?”
“我……不知道……”
傅知夏彎下腰,手撐著膝蓋,高度與魏柏齊平:“可你提前告訴我能改變什么?”
魏柏頹喪地搖搖頭:“不能,我媽肯定還是要你做我干爹。”
“那不就好了,不管你告不告訴我,你媽媽認定了這件事,總歸是要給你找個干爹,既然我是現成的,不用你們再麻煩找旁人也挺好,”傅知夏伸手在魏柏頭發上揉了兩下,“再說,如果那個算命的真有本事,而我剛好能救你的話,我又沒什么損失,還白撿了個干兒子。”
“你真這樣想?”魏柏瞪大眼睛,“不會覺得自己剛來就撿了個麻煩?”
傅知夏在魏柏腦門上彈了一下:“你心里戲好多啊,魏小柏。”
魏柏捂著腦門,一下子如釋重負地笑了,隔了幾秒,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那什么……我跟姓方的打架是他欠揍,他罵小武是死肥豬,還罵我有娘生,沒……沒爹教,”魏柏仰著脖子盯著傅知夏的臉,十分氣憤地辯白,“他奶奶也不講道理,只管護著孫子,所以我才當著她面打了姓方的,結果她孫子打不過我,她自己把自己給氣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