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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跑這么快干嘛?”潘小武捏著一包干脆面追在魏柏身后問。
“今兒你自己回去,我跟我干爹一道。”魏柏說著就跟到了方俊杰后頭,亦步亦趨地保持著約摸一臂的距離。
出了大門口,傅知夏正靠著自行車,等在正中間顯眼的位置,他原本就是個高腿長在人群中藏不住的那種,何況現(xiàn)在正矚目地立在一群最高年紀為六的學生堆里。
“干爹!”魏柏喊了一嗓子,撥開人群便向傅知夏飛奔而去。
他跳上后座,洋洋自得地回頭看了一眼面如菜色的方俊杰,又無師自通地伸出胳膊從后邊抱住了傅知夏的腰,還一臉欠揍地朝后頭的方俊杰做了嘚瑟的鬼臉。
“略……”
方俊杰雙手擰著書包帶,翻了個白眼,傲慢地將臉轉(zhuǎn)向了另一邊。
自行車很快把步行散學的學生甩了長長一截路,這時魏柏才嬉皮笑臉地貼在傅知夏背后說:“干爹,你腰好細啊。”
“別摟了,”傅知夏騰出一只手拍了拍摟在自己腰窩的手,“癢。”
“哦,”魏柏趕緊放了手,“你怕癢啊。”
傅知夏如實說:“從小就怕,別人不打招呼一碰,我就難受得不行。”
傅知夏看著頭頂掠過的婆娑的樹影,忽然想起來小時候的夏天。
那時候樹上經(jīng)常會掛下來一種吐著長絲的小蟲子,好像叫吊死鬼。小孩子總愛扯斷線捉了去,裝進透明的礦水水瓶子里,蠕動的小蟲子密密麻麻爬了滿壁。
傅知夏不能理解這種樂趣,對這些蟲子向來敬而遠之。
有個同學喜歡捉弄他,他看出來傅知夏對這種小蟲子的抵觸,于是在傅知夏不知情的課堂上,將一群吊死鬼塞進了傅知夏的衣領(lǐng)。
那種柔軟的小蟲子蠕動著爬過皮膚的觸感,傅知夏至今心有余悸。
那一天,傅知夏發(fā)瘋似的嚎叫了許久,整個人不停地發(fā)抖,處在一種極度驚恐的狀態(tài)。全世界都是蟲子,全世界都在蠕動。
最后是傅清文給他扒了衣服洗了澡,從那以后傅知夏似乎得一種名為軟體動物恐懼癥的毛病。更嚴重一點,他害怕冷不丁從背后戳到自己的手指。
“魏柏?”
“嗯?”
傅知夏放慢了些速度,看著斜鋪著夕照的前路。
“不是每次受委屈了都要用打架解決,以前我不在就算了,現(xiàn)在我在了,你只需要證明,不管發(fā)生什么我都會站在你那一邊,等他覺得沒意思了,自然就不會再做這種無聊的事。”
魏柏明白,“他“自然是指方俊杰。
逆著風,傅知夏忽然加速。
風吹鼓的白襯衫撫到魏柏臉上,他心里泛起一種莫名的情感,里頭夾雜著酸澀的可惜。
魏柏想,我馬上要上初中了,你為什么沒能早點來?
“干爹,”魏柏摁了摁傅知夏鼓起的襯衫,“真的不管發(fā)生什么你都會站在我這一邊嗎?”
傅知夏回頭瞥了他一眼:“不要挑字眼,難道你殺人放火我也要站在你那一邊?”
“嘿嘿,”魏柏笑笑,“那倒不會。”
每天吃了晚飯,韓雪梅是一定要看新聞聯(lián)播后面的天氣預報。
但不知今天怎么了,她硬是在廚房里噼里啪啦收拾了半小時,天氣預報都錯過了,也沒出來瞅一眼。
魏柏正納著悶,屏幕忽然閃起了雪花,他待會兒還要接著看昨天沒演完的《天龍八部》。
閃雪花可不是好兆頭,魏柏跑去院里晃了晃天線桿,但總是找不到一個完美接受信號的點,電視里的人時不時閃出一點臉,五官卡成了猙獰的馬賽克。
“魏柏,”韓雪梅在圍裙上擦干凈手,將魏柏招呼過來,“別捯飭它了,過來,媽跟你商量點事兒。”
魏柏心里惦記著劇情,心不在焉似的,搖搖晃晃地不老實,用凳子的后兩條腿撐著地:“什么事啊媽?”
韓雪梅垂下眼睛沉默了一小會兒,復又一臉歉疚地抬起頭,看著魏柏,狠了狠心才說:“媽想去縣城找個活干……”
“啪”的一聲,凳子的四條腿兒,全落了地,魏柏的臉色倏然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