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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冥誨。般若神掌胡冥誨,斷蓮臺主胡冥誨。
他身量絕不算高,須發散亂,膚色蒼灰,生了一張溝壑縱橫的臉,只看皺紋足像耄耋之年。但一雙銳利鷹目精光熠熠,吊眉氣勢昂揚,毫無半分蒼老之相。惹人注目的是他的斗篷,被風勢吹動緊貼身側,右肩之下空空蕩蕩,并無常人臂膀。他躍空踏松身輕如燕,百尺之距不過咫尺之間,凌虛眾人皆是不禁一凜,背心生了薄薄一層冷汗。
胡冥誨越眾而下,并不看跪拜于側的玉骨等人,而向羅綺繡射去凌厲目光。場中凌虛眾人,大約只有知客峰主一個對此心無波瀾。羅綺繡抬眼迎上對方,語氣不咸不淡:“遠來是客,怎會相欺,胡臺主說笑?!?
胡冥誨道:“綺繡妹子年歲見長,性子也不似從前開朗。”羅綺繡眼皮兒也不眨,回道:“胡臺主閉關多年,話也不比從前少。”
她話說得靜氣平心,聽著卻似綿里藏針,凌虛眾人心下都是一緊,怕會激怒這位胡臺主。斷蓮臺三女更是深知自家臺主喜怒無常的脾性,都是屏氣凝聲,未敢動作。奈何胡冥誨聽見這話并未動怒,反而高聲大笑:“妹子爽直,不似你那師兄矯揉造作,老夫敬你?!?
他所稱羅綺繡的師兄自然是指姜止,語氣輕蔑,其余凌虛弟子都顯出怒容。商白景火氣最盛,也不怕他再來一掌,上前一步,不悅道:“胡臺主背后詆毀,可是君子所為!”叫溫沉輕輕拽了一把。
對待旁人,胡臺主可無那般好興致。聞言胡冥誨鷹瞵鶚視:“老夫自幼不講禮法,從不做什么狗屁君子,更看不得道貌岸然之徒。”吊眉一挑,“你是哪家的猢猻,膽子甚肥?!?
斷蓮臺三女未得臺主令,仍舊跪在原地未敢起身,胡冥誨的確許久沒被后輩這般質問。而商白景凌虛少主大名名揚天下,還是頭一遭被人這樣詰問。溫沉生怕師兄莽撞,遂搶先揚聲回答:“胡臺主,我師兄商白景乃姜閣主首徒,凌虛閣的少閣主。”商白景朝他抱拳:“胡臺主,當夜在彧東山中,晚輩同您是見過的?!?
胡冥誨藏灰的眼珠聞言定在商白景臉上,瞧了一陣,冷笑一聲:“閣主、少閣主!都是狗屁。老夫年紀大了,記不住無關緊要的廢物?!鄙贪拙八厝张c眾師弟妹關系甚好,這話便將一眾凌虛弟子都氣得發顫。其中有一個怒道:“我大師兄天資根骨舉世無雙,你怎敢說他是……!”
“舉世無雙?”胡冥誨仰天大笑,“老夫久不出世,倒不知晚生情狀!你既最得威望,且叫老夫來試試配不配得這句‘無雙’!”溫沉一聽,急忙阻道:“胡臺主何出此言!怎么堂堂斷蓮臺主,竟要難為我師兄一介后輩嗎!”
老頭習武成癡,才不管什么世俗禮法,更不懼旁人萬語千言。溫沉話未說盡,胡冥誨已化作一道黑色疾風,眨眼功夫已襲至兩人面前,其速之快,好如換影移形。商白景眼疾手快一把將溫沉推開,自己緊踩奇異步法,險之又險避了最難躲避的第一擊。上次他就沒能躲過這招,險些送了命。胡冥誨奇道:“噫,小子輕身功夫進步不小?!边€掌急出,又是當胸的殺招。
又是“咻咻”兩聲,一黑一白兩枚棋子憑空射出,羅綺繡縱身加入戰局。第一顆黑子直射胡冥誨將出的掌心,與其雄渾內力相撞后瞬間化作齏粉。這一子也成功擋回胡臺主推出的一掌,隨即白子緊跟而上,目標直指老者的眼窩。
陰陽爛柯手自來彈無虛發,只能相阻,不能避讓。胡冥誨只余一只手掌,前勁未卸,若換旁人根本無力相救。但胡冥誨硬生生轉勢而上,生在剎那之間將白子抓入掌心,笑道:“綺繡妹子!這可是欺負老夫殘缺之體了!”
羅綺繡淡淡道:“胡臺主武功精妙,我等賣弄了。”躍至二人之間,將閣中孩子護在身后,“他們年輕氣盛,拌嘴打架也是尋常。咱們老的一把年紀,摻和年青人的事作甚么?”
“罷!罷!”胡冥誨收了攻勢,朝商白景一睨,“根骨確是上佳,只可惜姜止不會教徒,瞧你這樣貌也不是精專上進之人。哼,可惜!可惜!不如我家骨兒。”回頭一瞧,見三女仍未起身,才想起來吩咐道,“你們還跪什么?起來說話?!?
三人這才起身,一齊站去胡冥誨身后。這么一瞧,斷蓮臺中規矩尊卑實在是嚴明。商白景險自胡冥誨掌中逃生,猶自喘息未定,心頭對這老者的瘋癲程度又有了一番認識。胡冥誨朝商白景揚揚下巴,頤氣指使道:“那什么少閣主,去請你家閣主來。今日老夫心情好,想同他談談正事?!?
商白景氣惱:“我義父身懷要務,今日不得閑暇會見臺主!”
胡冥誨嗤笑:“你瞧瞧啊,姜止自己釣名欺世,教得弟子也滿口扯謊!得了,誰瞧不出你們那些花花腸子?”他傲慢道,“你告訴姜止,老夫自肯親上你凌虛閣并不是要惹是生非。所談之事,于他也百利而無一害。再跟老夫拿腔拿調,哼,可別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