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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樣當面鄙薄凌虛閣,如不回擊,豈不是真將凌虛閣的臉面奉與踐履?商白景朝其掃了一眼,忽作恍然神色,朝溫沉道:“說起段熾風,小沉,你聽說過沒有?”
他這一句插科打諢聽來未免十分突兀。溫沉疑道:“聽說什么?”
“據說從前段熾風酷愛奢華,吃穿用度無一不精。他性子又暴躁,稍有不快就拔劍殺人,所以屠仙谷里伺候的人都格外小心。”商白景娓娓道。眼睛悄悄朝斷蓮臺那邊一瞟,見眾人都心生好奇,專注來聽,“因此呀,段熾風每一餐飯都格外講究。我聽說有一道菜是這位段谷主最喜歡吃的,叫作‘遍地錦裝團魚羹’。”
溫沉最了解自己這位師兄的脾氣,見他忽然說了這樣一通,雖不知究竟是何用意,但還是配合問道:“什么‘錦裝’?什么又是團魚?我還是第一次聽。”
“錦裝是燒菜用的許多珍稀配菜,團魚么就是甲魚,也就是王八。”商白景笑瞇瞇道,“這道菜呢,配菜都是其次,精髓還在那只王八身上。咱們山上沒這種王八,一般呢水里才有那玩意兒。小沉,你見過殺王八么?”溫沉含笑搖頭。
“那王八殼子硬,又慫。但凡受點風吹草動,就縮回它的王八殼里,一藏就藏好久好久,任誰也找不著它,你說是不是忒沒種?若要殺么,也好說,只消隨便用些誘餌一釣,噫,這笨東西就探頭探腦自己冒了出來,到時候無論是砍臂膀還是砍腦袋,都由得漁人……”
“嘭”的一聲,胡冥誨以掌擊桌,震起滿桌碗筷杯盞齊齊騰空,兩根象牙筷朝商白景直射過來。商白景足下猛挑桌板,將身前膳桌掀起來相擋。然而兩筷視桌板如無物徑自破洞穿過,一左一右擦過商白景兩鬢,咚得釘在身后紅柱上。
一擊不成,胡冥誨翻身躍起,掌間運力雄厚,直直來取商白景的顱頂。商白景一腳將膳桌踹向胡冥誨,但也沒指望那小小一張桌子能攔住斷蓮臺主分毫。果然胡冥誨劈桌而過,木板崩裂,商白景急后撤略避,騰身踩著方才釘在柱上的兩根象牙筷躍上房梁。
鐵光倏忽一晃,凌虛閣主的重劍凌空斬落攔在兩人之間。利刃對上強掌,內力勢均力敵。罰惡出鞘,阻了胡冥誨欲殺的路,姜止面色凝肅,冷然道:“在姜某家中殺姜某的義子,胡臺主欺人太甚了罷!”
宴飲氣氛一掃而空,雙方都跳將起來,滿室兵影劍光。幼微罵道:“分明是姓商的出語不敬,姜閣主何不看看自己的好家教!”
商白景蹲在梁上雙手一攤:“姑娘可別冤枉我,我吃飯吃得高興,同我師弟品評一番菜譜,礙著貴臺什么事?姑娘膽子好大,干嘛將你家臺主比作王八?”
幼微一滯,氣得跳腳,指著商白景“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云三娘子揚眉向上,面色倒不似先前和善,憑空多出分肅殺之氣,道:“少閣主,明人不說暗話!我等至誠而來,貴閣何以如此針鋒相待?”
“至誠?”溫沉斥責,“你們前腳強討劍譜,后腳殺我師兄,可也算是至誠么?”
云三娘子朗聲道:“我家臺主來意未說完全,便遭少閣主言語譏諷,如此局面,何能怪罪我等?”又朝姜止揖道,“姜閣主還請稍安勿躁,三娘知道姜閣主為何苦心孤詣尋求無影劍譜。可是說來姜閣主未必相信,那劍譜于您著實無用。”
她說得斬釘截鐵,十分真誠,凌虛眾人聞言一怔。商白景驀地想起那心法怪異之處,胸腔內那顆心像被擰了一把,漫起一絲不祥的預感。姜止亦怔了怔,隨即冷哼一聲:“是否無用,你又怎知!焉知不是貴臺為取得劍譜,編來誆騙我等!”
胡冥誨唾道:“欺世騙人,老夫可沒姜老弟這般好興致!”姜止聽他句句相辱,隱有所指,額中深川更深,幾要暴起殺人。只是稍稍猶豫一瞬,就聽胡冥誨續道:“怎么,難道你家小子回來,不曾同你講過慕容家的小兔崽子是怎么死的嗎?”
慕容澈是怎么死的!
商白景自然不會忘記那觸目驚心的一幕,姜止縱聽轉述也難以忘卻。以當日少閣主之力本不是修習無影劍法的慕容澈的對手,原本該死在枉死城中的也是商白景才對。可是緊要之際,慕容澈卻忽然爆體而亡,無緣無故,實在令人匪夷所思。當日的商白景冥思苦想都不曾找到頭緒,乍一聽胡冥誨提及慕容澈,少閣主眼皮兒一跳,暗覺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