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真的要殺掉她嗎?溫沉聽見心里有個聲音說。很快就有聲音急促回答:殺了她,殺了所有知道內情的人。只有殺了他們,才能保住你重新開始的人生。
他緩緩舉起劍來,眉心的紅痣隨著絞緊的眉頭瑟瑟顫動。還有一極其微弱的聲音在耳邊哭嚎,那聲音哭著道:不要,不要殺她,不要殺他們。你真的要親手殺掉你前半段可悲人生里唯一的亮色嗎?
那些被迷途之人刻意遺忘的記憶紛至沓來。他想起上九祟峰的那條靜謐林間,稱心湊來自己面前,笑容狡黠像一只小貓:“我瞧你人生得溫和端正,偏生眉心生一顆紅痣,和話本兒上的菩薩不是很像么?小菩薩?”也想起苓嵐派的那個可怖深夜,青云劍殺意穿云,險險替他擋下一劍、以致自己差點被絞首的是當時甚至與他還不算相熟的李滄陵;想起太平村的小院里他與明黎一起備菜下廚,醫師的臉隱在蒸騰的煙霧里,輕聲同他研討藥膳和食經;想起阿旺立起身子搖尾乞食,眾人大笑著逗弄一場,小狗便如愿吃得歡欣鼓舞,圓溜溜的眼睛滿是喜悅幸福。
想起最多的,還是師兄。
他丟掉了師兄贈他的護臂,卻沒有丟掉師兄的朝光。那柄璀璨的長劍封存劍鞘,叫溫沉猶豫再三還是妥帖安放在他房中劍架上。記得初入凌虛時他年歲還沒到,也還沒有得到師父賜贈的佩劍,那時商白景也才習武不久,小小的人扛著大大的劍,興奮地告訴他這柄新打的長劍已被師父賜給了自己,他已取了名字叫做朝光。
朝光。多快意,多明亮。其實那會兒他們都還太小太矮,素日演武用的還是合乎身形的木劍。但是商白景自得了朝光便珍愛非常,抱著劍吃抱著劍睡,倒真有些人劍合一的模樣。他還記得自己那時便羨慕極了,商白景寬慰他說:“等你開蒙習武,自然也會有自己的劍?!鞭D瞬又冒出了新點子,道:“誒,你要是著急,師父剛傳了我問虛十三式中的幾招,不如師兄來教你好了!”
“問虛第一式,春柳啼鶯。”
他想起師兄逮著他的手,他逮著師兄的劍,劍鋒破空,劍氣綿長。
“問虛第三式,醉嵐掩霧?!?
他想起中霜凜之后偶然聽得旁人質疑為何廢人還能留在凌虛內門里,沒等他反應過來師兄已經一腳踹了出去。師父責罵他他也不認錯,最后在玉玄殿跪了整整十天。
“問虛第九式,踏月行風?!?
他想起自己按著刀絞的心,出口的話傷人傷己:“……我唯一的錯誤就是不該做你的同門師弟?!?
稱心捂著胸口,狠狠咳出一口血來。溫沉眼前失焦,耳際卻傳來不知何處響起的輕曼笛音。
那笛聲嗚咽悠長,聞之若幽蘭飄香??蛇@笛聲落入溫沉耳中,竟激得他體中內力一凝,頓生阻塞之感。這一下令溫沉陡然清醒過來,擰目四顧,卻未找見笛聲來處。他心道不好,方才一腔柔軟心思眨眼褪得干干凈凈,兇狠殺意又一次漫上心頭。
“閣下是誰!請勿藏頭藏尾,不妨現身一會!”
那笛聲顫了顫,轉了調音。溫沉克制不住地搖晃身形,直到此時才覺出不妙,急忙自封聽宮。聽宮被阻,體內真氣似乎安順了許多,溫沉剛松了口氣,抬眼便見前頭不知何時立著一道窈窕身影,烏黑長發,鴉青面具,唇邊一竿森白的骨笛。
溫沉瞳孔驟縮:“玉骨!”
自胡冥誨過身之后,溫沉已經許久沒有斷蓮臺的消息了。也不怪他,凌虛閣自己都自顧不暇,哪還有功夫管別家的閑事?不過凌虛閣還有羅綺繡坐鎮,尚且境遇不保;那斷蓮臺中獨有個玉骨還算武功卓絕,恐怕如今更是難堪。只是如今形勢之下,玉骨又為何出現在這里?溫沉心內一動,這女子難道是為胡冥誨來尋仇的么?
像是解答他的疑惑一般,遠遠的,玉骨冷冷朝他瞥了一眼。可面對氣血激蕩的溫沉,她卻并未有出招的意思。玉骨收了笛子,騰身向下,竟然直直朝稱心躍去。她落在稱心身邊,看也不看溫沉,扶著稱心將她架在自己肩上,道:“走!”
“站??!”溫沉喝道。但他此刻中了清氣止行曲的功效,全然不能阻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個女孩迅速消失在視野里。那廂稱心被玉骨救得性命,也不知玉骨要將她帶往哪里。她雖然摔得不輕,但意識還清明,疑道:“玉骨姑娘……?”冷風灌進腹腔,她不受控地咳喘起來。
玉骨:“別說話?!?
稱心只好將滿腔的疑問咽進腹里。她其實是有些害怕玉骨的,對初遇那日險些被她撕了天靈蓋一事至今心有余悸。玉骨撐著她馬不停蹄地奔騰了兩炷香的功夫,眼見四地無人,遂猛然止住了腳步。稱心四下一看,悍然發覺這竟然正在自己家附近,遙遙的已經能看見自家屋子的房檐。玉骨松開她,后撤兩步站定。她和稱心其實差不多高,但是身姿挺拔,氣質冷冽,像一柄冰寒鋒利的匕首。此時面具后頭的眼睛依舊平靜如水,玉骨深看了她一眼,扭頭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