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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沉“嗯”了一聲,叫他起來說話。
自從姜止死后、溫沉接掌凌虛,從前姜止為求無影解法的數個暗點已經無用。此事駭人聽聞,若是一朝傳出,于凌虛聲譽大大有損不說,恐怕還將激得江湖群起攻之。溫沉生性謹慎,自身無影劍法還未修至大成時斷不能見到如此局面。于是派了心腹手下,將當日姜止所設的數個試藥暗點一齊拔除,凡知情人士一律悄悄絞殺干凈,力求不出一點紕漏。
原彧州分閣閣主秦無名曾是姜止心腹之一,受他密令照管九祟峰諸多要務,也因此在無用之后被溫沉暗暗滅了口。可憐秦無名求仙問卦一輩子,也沒算出自己落得個卸磨殺驢的結局。秦無名死后,他空出的位置自然該有人來坐。溫沉對著彧州名錄隨意一瞟,一眾名字里只有從前商白景逃跑時曾跑來向自己通報消息的圖磐看著最眼熟。所以信手一點,就叫圖磐接了任。
天降大喜,圖磐簡直欣喜若狂。其實依照他的武功,莫說凌虛閣,就在彧州分閣也排不上名號。奈何那時溫沉的威信已到了無人敢隨意指摘的地步,他又是溫沉親點的分閣主,所以縱然旁人有所不滿,也不敢明著表露。圖磐上位之后,更將他那套阿諛鉆營的處世之風發揮到了極致,對上曲從逢迎,對下倚勢凌人,媚上欺下,惹得整個彧州敢怒不敢言。圖磐深知自己能享受如今地位是依靠了誰,所以面對溫沉時格外恭順,幾乎到了奴顏媚骨的境地:“閣主放心,飛鶴門逃脫諸人已盡數清理干凈。仨大的四個小的,名錄都對得上。您可以放心了。”
意料之內,所以溫沉只是輕輕頷首。圖磐眼尖,瞧見閣主杯中殘茶剛盡,急忙去尋了壺來給添了些熱茶。
溫沉道:“有勞。飛鴿傳書也是一樣的,何苦跑這一遭。”
其實圖磐巴不得能多在閣主面前長臉,但口中還是賠笑道:“閣主關心的事自然是凌虛閣的大事,我怎敢不親跑一趟?如今彧州境內無不以閣主為尊,閣主龍章鳳姿,天命所歸啊。”
他舌燦蓮花,但并未引得溫沉稍顯悅然神色,所以圖磐心口惴惴,急忙思索自己哪里說得不好,又補了一句:“莫說彧州,便是整個江湖,還有誰能及閣主半分?凌虛閣傳承百年,至閣主手里才算是真的揚眉吐氣啦。”
“好了。”溫沉示意住口。他并不如何在乎圖磐的奉承,心內仍想著如何牽制明黎種種。他原本并無頭緒,但是見到圖磐,忽然想起一個百試不靈的好法子:“圖閣主,有一件事,還需你多上點心。”
圖磐精神一振:“閣主盡管吩咐!”
又一個暮冬時節。彧州冬天雖難見落雪,但也常年陰霾。于是每到冬日茶館生意都格外的好——天冷嘛,誰都想喝一口熱乎乎的茶湯,便宜又保暖,還能打發辰光,劃算。
赤霞鎮上那間茶館生意更是興隆。他家本開得長久,又是那座小鎮上唯一的茶館,多年來口碑一向不錯。小鎮太小,沒有江湖門派,所以雖然落葉知秋,但氣氛遠不似外間那般劍拔弩張。此刻一眾平民百姓湊在一處,還有興致談一談他們從未見過的江湖:“聽說了嗎?又沒一家。”
“前幾個月不是才除了一家么?當日搜捕我可是親眼看著了。好嚇人,連幾歲的娃兒都沒留。”
“這次又是為著什么?”有人問。
“那誰知道去!他家弟子整日在外頭亂逛,你敢去問問么?”
有隱約曉得內情的就說:“別說了。據說那家正是因為議論抱怨叫……”他指了指北方,“……聽去了,才惹出了禍事。”
旁邊一人穿著打扮像是個土財主,腦滿腸肥的模樣,顯然是多年嬌養。聞聽此話便瞠目結舌:“不……不至于吧?哪有這樣的道理?那今日我罵你兩句,難道你就要殺我全家嗎?”
有膽小的就將他一扯:“悄聲!咱鎮上雖沒有他家的人,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那人也聽話,趕忙將嘴一捂,想尋個由頭將話茬略過。他抬手向后:“店家——喲!”
原來他猛地回身探手,卻不小心扇到后頭路過的人。他身后正巧路過的是個矮瘦的中年女子,頭發微白,一副農家女樣貌。她懷里還抱了個三四歲的孩童,那孩子將臉埋在母親懷里,一直沒抬頭。那土財主不慎打著了人,本嚇了一跳。但回頭見是個窮苦女子,便又氣盛起來,也不道歉,反訓斥道:“怎么走路都不看著,盡貼著人走!打著你了么?”
那農家女抬眼將他極快速地望了望,將懷中孩子緊了緊,搖了搖頭。
也沒打著人,土財主便安了心,揮了揮手:“以后注意著點,走吧走吧。爺今日心情好,不同你計較。”
那女子也不應聲,悶頭離了茶館。她抱著孩子七拐八繞的,鉆進一處無人的空巷,才將手里孩子放下,抱怨道:“抱不動你了,自己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