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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沉,此次南下,大小刺殺你便遭了十數次,你不怕嗎?”
“怕?”溫沉偏頭,“你可看到他們當中活了一個嗎?”
誠然尋仇之人前仆后繼,但無一人能傷到溫沉分毫。溫沉自負絕世劍法,縱然江湖風波迭起,他也不以為意。明黎說:“可是天下殺你之心不死,這樣的日子就不會停止。”
“隨他們便吧。有不怕死的,只管來。”溫沉嗤聲道,“你也不用刻意激怒本閣主,我知道你現在不過是破罐子破摔罷了。今日本閣主也可以明白告訴你,你斷然不會活著走出彧州。只是幾時拿走你的性命,那要看本閣主的心情——你好好等著就是了。”
明黎:“霜凜是我做的。”
溫沉一時沒反應過來:“什么?”
明黎一字字道:“霜凜毒禍的始作俑者,是我。”
一層麻意自過電似的泛過溫沉的四肢和身體,他難得大腦空了一瞬,下意識駁道:“胡說,那分明是素縈霜……”
“素堂主是為了保護我,替我認的罪。從前在谷中,素堂主待我如師如姊。”明黎平靜道,“我廢了千辛萬苦從寒潭深處采回了寒煙藤,做成了霜凜。當年華月劍派與屠仙谷恩怨最深,所以華月城是我第一個下毒的地方。平州、越川,云澤,還有你們秦中,凌虛峰我實在沒找到法子過去,所以只能將霜凜投在南峰的水井里。其實我最恨的就是你們凌虛閣,只可惜凌虛峰地勢實在險要,守衛又森嚴,所以退而求其次,否則今日凌虛閣早與華月劍派一般無二。你當年為什么……”身子一輕,人已被揪著衣襟拽下馬來,身子重重地墜了地。溫沉咆哮道:“明黎!”
隨行人皆大驚失色,紛紛下馬勸道:“閣主!切勿動怒!”溫沉反罵道:“滾!”
明黎被狠狠地磕了一下,痛得眼前發白,臉色剎那間蒼白如紙,但唇角反溢出些微笑意。他受外力所迫狠咳了幾口,再睜眼時只見面前溫沉激怒泛紅的面龐:“因為沒能喬裝進山,所以聽聞凌虛閣并沒遭霜凜毒害太深,中毒者也寥寥。那么你當日又是如何……”話未說盡,已遭溫沉狠狠一拳打在面上。
這一拳非同小可,打得明黎幾乎昏厥。頰邊立時腫脹起來,唇角滲出汩汩的血。隨行人都知道這醫師是個不禁打的,雖不知溫沉預備怎么處置他,但多年來都知道此人一貫要緊,生怕溫沉激怒之下將他打死了,紛紛來拉:“閣主息怒!”“閣主萬不可動氣!”好容易才止了溫沉的第二拳。溫沉猶卡著他的脖子,怒意勃發:“是你!是你!是你害我!”
若非一場毒禍,他本也該是天之驕子,又豈會折斷前途,成了門中廢人?若他仍于武學上前景光明,他又豈會默默無名,以致師父再不將他放在眼里心里?若非如此,他豈會怨妒縈胸,以致后來種種眾叛親離?原本他以為素縈霜早已死去,所以恨也無門、怒也無門。可是多年過去,真正的始作俑者一直就在身邊,甚至自己曾經還尊過他敬過他,這豈不是一場笑話?
明黎滿面的血,一邊咳一邊笑。他半生不曾笑過,臨死卻仰天大笑。溫沉更怒,早將大夫“修身養性”等語忘到天外,一心只想要明黎去死。明黎等這一天也已等得不耐,并不抵抗。他仰著面,閉上眼,暴露著脆弱的頸子,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溫沉喝道:“我成全你!”
旁邊眾人大驚:“閣主!閣主三思!”唯有那名頂替明黎的大夫沒有阻攔,畏懼內疚地垂下臉去。
嗚咽一聲簫音,遙遙似天際傳來。但眾人正亂作一團,都沒聽到聲古怪簫音。獨置身事外的那個大夫聽見了,疑惑地朝聲音來處望去。
夕陽下金水河金光粼粼,整條河仿佛日光流瀉,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那大夫瞇著眼好容易才適應水波光線,便見河面上亭亭晃著一只小舟,船上人影重疊,看不大清楚。波光日影里船上人似乎有了動作,隨即幽幽的簫聲緩緩息了,反倒有截然不同的肅殺樂聲齊齊自水上傳來,落進眾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