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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黎睜開眼睛。
溫沉身側,一名勸架弟子忽然大叫一聲,頭顱轟然炸開。
活生生的一個人忽然爆頭而亡,紅白之物膩膩地淌了一地。這情景駭住了眾人,眾人眼睜睜看著那名弟子殘缺的尸身軟倒在地,唬得魂飛魄散,幾乎以為撞鬼。唯有溫沉雖在盛怒之中,但反應最為靈敏,大叫道:“自封聽宮!快!”也不再管倒在地上的明黎了,飛速抽身封住聽宮,抽刃向河。
那只小舟搖晃著近了些許,眾人也看清了船上的模樣。那是一只龍舟鬼渡,船上七八人俱是雪白衣袍,佩紫青鬼面。他們有的撫琴,有的奏笛,琵琶塤笙,不一而足。他們肅穆立在船上,凌虛眾人能感到冰冷的視線自那些鬼面下冷冷投來,夕陽下寒得瘆人……像一群黃泉歸來的魂靈。
第82章 82-亭中問
鬼渡之上,厲鬼回魂。
金水河搖漾著一流暮日,燦燦金影里肅殺之音逐波而來。凌虛眾人雖未見兵刃,但已知對方來勢洶洶,決不是來同他們品蕭談琴的,所以不必溫沉吩咐,除了明黎和那個不會武功的郎中,余者齊刷刷提劍殺來。沖得最前的一人踏波如燕,眨眼已經離岸而去??赡谴媳姽砻鎸︿h連動也不動,曲調更是穩若磐石,細風水聲里諸樂器錚錚傳音。眼看人已踏水而至鬼渡之前,沉肅的樂聲中忽又夾雜上一縷悠揚聲音,明黎聽得了,強撐著身子掙扎爬起,勉力朝河心望去。
他恰巧看到了最前的那名凌虛弟子身影被璨璨金光吞噬,片刻后項上頭顱倏忽不見,隨即連人帶劍紛紛落入金水河中,激起的漣漪在夕陽下光芒更盛。
這一招屬實過于可怖,有人驚恐叫道:“這是什么邪術!”那隨行的大夫抱著頭嚇得更是魂不守舍,連滾帶爬地躲去明黎身后:“救命!救命!”
說也奇怪,同是聽到樂聲,但偏生兩個毫無武功的醫師未見半點異樣,倒是那些武功高強的凌虛弟子怕什么來什么,不過幾息,又亡了兩人。溫沉到底是他們之中見識最廣的,已知那音樂絕非尋常曲調,回顧平生,心里已經斷定來人身份,冷聲朝船上呼喝道:“玉骨!何須藏頭藏尾?這么多年了,你難道還沒絕了為胡冥誨報仇的心思嗎?!”
像是回應他的問話似的,船上有一人遙遙地站了起來。
眾人凝神去望。見起身那人雖攏在寬大白袍之下,但身量纖瘦,果是女子體格。溫沉更見她唇邊橫著一支雪白的骨笛,實是熟人舊物,心下便更篤定。那被溫沉認定是玉骨的女子雖然起身,但口中笛音不休,其笛聲隨著合奏入耳引得內力激蕩,使得溫沉不得不多分出心去壓制那股激蕩的內力,但口內仍冷笑道:“時隔多年,玉骨姑娘倒是進益多了!只可惜你們一船歌舞樂妓,弄了些邪魅妖術,也想攔我一攔么?”
詰問雖出,但無人回應。那齊發齊奏之音愈見沉沉,其余凌虛弟子并無溫沉這樣深厚的功法護體,其中已有人面露痛苦之色。只怕再多聽一陣,此地又將多幾具無頭尸首。故而溫沉不欲再與她多費口舌,逝水一閃,連人帶劍皆無影無蹤。眾人只見岸下水花微濺,再看時只見一道劍氣沖將過去,直指女子喉間。
鬼面完全擋住了女子的神情,她寬大袖袍被鼓動獵獵,人卻淡定坦然,眼見溫沉殺來,身形真如鬼魅般倏忽一晃,竟然不知怎的叫她繞到了溫沉的背面。溫沉那一擊落在鬼渡船上,但船上余下眾鬼似乎皆有先見似的,齊齊攜樂器跳將開去,各自于河面站定,唯那艘船叫溫沉劈碎沉入河中,尸骨無存。溫沉眉心一跳,也知擒賊先擒王的道理,并不與他人糾纏,只一味來尋玉骨的麻煩。他人未回頭,劍卻逆轉,比著玉骨又是迅猛一刺——出乎意料,這一擊竟然又落空了。
無影劍法應是如今天下最迅疾無雙的劍法,不知多少人因避閃不及死在了溫沉的劍下。但今朝玉骨如鬼似魅,躲閃之余竟連口中笛音都不曾暫歇。溫沉心間微微一動,恍惚覺得此人身法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見過似的。但再欲深思細想,卻覺胸腔一股子內力洶涌咆哮,封鎖的聽宮隱約松動,實不是分心的時候,急忙回轉念頭,不再去細想。
眾凌虛弟子也辨出玉骨是他們之中的關竅,尚有余力的幾個紛紛叫道:“閣主!弟子助你!”一邊齊齊殺來,呈包抄之勢一起圍來。玉骨卻是看都不看,只一味吹她的曲子。溫沉道:“奪了她的笛子!”一面提劍刺來。
敵眾我寡,縱是玉骨武功奇絕,面對此等圍擊也不能說毫不費力。她左右閃躲數下,終于也被逼得退無可退,于是總算取下了橫在唇邊的骨笛,拿它做武器與眾人盤旋了兩招,算是略略解危。溫沉與她過招幾回,覺出此女武功并不如那笛聲危險,自覺自己判斷不錯。只消不叫她那笛子出聲,今日他有把握將她留在這金水河里。于是才要提一口氣快刀斬亂麻,忽然聽得岸邊一陣喧嘩,不知出了什么事。溫沉分心去一瞧,氣得七竅生煙:原是其余白袍人殺盡了岸邊留守的凌虛弟子,將那明黎扛起便欲遠遁入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