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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正身不在,羽婕妤被支走,他故事里那位高人朋友大概尸骨都已經涼了,此時他身邊還剩下誰,一點空有兇獸之名的懶獸,他能夠拿下嗎?李巽試探著外放出一點內息探查,感到這一對多的棘手。
再等等,他告訴自己,無論對方說什么,先答應,再忍耐等等。
他彎下腰垂下頭顱,與從前無數次一樣低聲迎合,進而聽到皇帝朗聲大笑,那人親切地拍他的肩膀,仿佛自己真是他最為看重的繼承人。李巽心思百轉,卻忽然止住了呼吸。
“我就知道……憐惜你自己下不了手,替你解決了……”
他懷疑是自己沒聽清,也可能這只是一個試探的玩笑,一時又想裴左何其厲害,連武林盟主都不在話下,還有誰敢放言能取他性命?
日頭燙得發蒙,李巽的頭突突地跳,被崩到極致的弦一挑而破,膝蓋一軟已狠狠磕在石板之上。生長的矮木掀翻了他的發冠,長發垂落遮擋了他的面容。
汗水順額發模糊眼睛,李巽胸口疼得無以復加,卻不是因為蠱,他已完全感受不到母蠱對子蠱的汲取,通常來說,若是裴左遇到生命危及情況,按照大祭司的說法,他應當能夠從自己這里汲取生命力才對。
這是否意味著還有轉機?
向施暴者乞求全然無效,李巽卻無法控制不去想這個,袖中鐵腕燙得發疼,催促他掙扎著起身,去抗爭或者乞求,可這稍微的動作卻引來皇帝暗衛的警惕,他的身體被壓入泥中,塵土淺淺覆蓋他華貴的衣擺,頭頂之人似乎在笑,也可能在嘆息,只是李巽已無力去思考,他疼得要命的腦子仿佛銹蝕,手指死死扣住,捏著一塊從袖中滑出的機括。
一個用來計時的小玩意,還是李巽從裴左那一堆西廂房的小玩意里面順的,且做他現實的一點慰藉。
京城十四衛中四衛是皇帝以兇獸命名,左右金吾衛是他的近身護衛,極端情況下他要面對六衛兵力。
豐收祭奠在即,北護兵馬已陳兵城西外營,這五千兵馬他可調動;左右千牛衛與監門衛皆可為他所用,再有……逼迫景王派別造反,北護還可另增,東京衛也得站在自己這邊,還有東宮府兵與淮王府兵……。
缺的只有時間,還是時間。
白慕曉拆開手中簽條,被其中命令震了一瞬,她眨眼重看一遍,手一抖險些將那條子掉了。
“速殺裴左。”
皇帝的命令不講道理,但講威脅,他昨日命自己今日挾暗衛入宮,與陸參在殿中相見,其中冷意不言而喻。
再見手中這張簽條,似乎稱做換命符更準確些,白慕曉合上手,那簽條便瞬間化為齏粉,而她恰好知道裴左在哪。
本該出現在殿中的裴左變成祈同門之人,只能是溫家攛掇的結果。
她用內息化開臉上斑駁的妝容,露出一張顯出疲態的本貌,忽然覺得之前長期扮演他人毫無意義。
能夠騙過絕大多數人又如何,在最緊要關頭的任何偽裝都沒有意義,當她真與裴左刀劍相向的那一刻,難道裴左認不出她么。
被東京衛抓去調查的神機閣門人還未回來,那閣中無甚武功之人早已撤離去別莊,閣內空曠無人,風隨意穿梭嘯叫,蠻不講理地碰撞廊柱。白慕曉閉上眼,感到這一點點建起的神機閣中堆疊了她許多心血,可惜今日之后大概要被盡數摧毀了。
分裂與崩塌不可避免,往后江湖再由誰當家做主,也不是她能決定的。
昏光之下,人影從模糊逐漸清晰,裴左正低著頭緊著他的綁袖,這空無一人的閣預示太過明顯,每往前一步都離那個敵人更近。
磅礴而綿延的內息,比他曾經遇到的每一個人都要強悍,裴左握緊手中的刀,刀鞘隱隱嘶鳴,興奮萬分。
距離拉近,一樓廳中兩人相對無言,裴左看著面前這個略顯瘦弱的女人,卻絲毫不懷疑她的實力,早在他第一次來京時就曾與此人裝扮的老者交手,那時眼力不濟,不想這位竟是如此深藏不露。
“好大的威風啊,這位……”裴左一時卡殼,他好像從未刻意打聽過閣主的真實姓名,即使如今已知曉她是皇宮的女人,依然沒有提前防備對方。
“大人。”
裴左最終選擇這個稱呼,挺諷刺,他一直當閣主是同伴,不料那人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我聽聞官府帶走了神機閣的所有人,什么時候放?”裴左抽刀,那條紅線血一般鮮艷。
“最遲明天,你不問問誰要你的命?”白慕曉忽然笑了,她往近走了兩步,千象之術運轉,內息波動逐漸與裴左趨同,只是更為強橫。
“愿聞其詳。”裴左微微弓身,觀察白慕曉的狀態,很遺憾,她看上去毫無破綻,只是姿態緊張,與自己一樣,她不會輕視對手,一上來就拿出了全副警惕。
“我其實不愿與人長久交往,每一個人都可能成為我需要清理的人,太過熟悉不利于我動手,”白慕曉嘆口氣,“我以為你會更聰明些,別惹不該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