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涸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裴青璋忽地側眸掃來,只冷冷一眼,丫鬟們登時低了腦袋,如鵪鶉般縮回脖頸,再不敢僭越偷看。
裴青璋不喜旁人總是盯著他臉上那道傷疤打量,所以才尋手藝精湛的匠人打了這玄鐵面具來。他一路回京,巴結奉承他的人數不勝數,那些人總端著諂媚笑臉,說他這傷是功勛榮耀的象征,是要在陛下跟前得賞的,卻無人知曉他當時身陷何種險境,又是如何浴血拼殺才搏得一線生機。
那時陪在他身邊的,唯有那柄從戰死的父親手中傳給他的御賜寶劍流雪,還有劍柄上那枚繡得歪歪扭扭的平安穗。
那一抹微弱的紅,在關外蒼茫無際的雪地里,如同最后一絲希望的星火,一次次地告訴他,他還有家人,不可以就這樣輕易地死去。
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撐了下來,可當他終于踏過尸山血海,滿身風塵地回到故土,他的夫人卻成了旁人的新婦,對著別的男人笑靨如花。
每每想到此處,裴青璋心中的恨意便越發洶涌。
起初聽得江馥寧改嫁的消息,他并沒覺得有什么,可直到他見了她對謝云徊的溫存,他才知曉何為嫉妒,何為不甘。
原來他的夫人不是一塊木頭,而是一朵嬌艷動人的牡丹,可她的美麗,她的溫柔,卻只在謝云徊面前綻放,從來不曾施舍過他半分。
眼前宅院,一草一木皆是舊時光景,這里是他的家,是他與江馥寧的家。
裴青璋厭煩地揚了揚手,示意那些礙眼的丫鬟滾遠些,然后便加快了腳步繼續往前走。
江馥寧愣了下,他行去的方向,顯然并不是李夫人所住的澹月院,而是她以前在侯府的住處,映花院。
她有些警惕地問道:“不是去見母親么?怎么……”
裴青璋聽著身后女子小心翼翼的發問,心下不免好笑,他怎么可能真的帶江馥寧去見李夫人?不過是隨意尋個借口,敷衍她罷了。
李夫人向來心疼江馥寧,若是被她得知,他強行把江馥寧帶回了府,只怕有得吵鬧。
為了母親的身子,也為了府中清靜,這件事自然是要瞞著的。
他的夫人一向聰慧,怎會想不明白其中道理,怕是心里惦記著謝云徊的官位,關心則亂罷了。
裴青璋眸色深了深,并未回答江馥寧的問話,只大步朝映花院走去。
江馥寧心中愈發驚疑,裴青璋到底想做什么?
映花院門口,幾個臉生的丫頭遠遠便朝她福身行禮,張口便喚“夫人”。
江馥寧登時心慌起來,可那幾個丫頭瞧著并不像認出了她的樣子,她怔了一息,很快明白過來,這些應當都是裴青璋吩咐的。
一股寒意森然躥上脊背,江馥寧只覺指尖的血液都是冷的。
裴青璋卻神色坦然,仿佛并不覺得此舉有何不妥,他立在院中,引著她去看四周景致,語氣溫存:“本王特地命人把這院子重新收拾了一番,夫人看看,可還喜歡。”
多年無人居住,本該冷冷清清的院子,經了丫鬟們連著幾日的細心打理,簡直可與宮中花園相媲美。
院落四角栽著綠萼梅,枝條修長,花瓣妍麗。
花圃里種了好些花草,也不知是哪里尋來的名種,冬日里也開得熱鬧,四處流溢著草木芳香。
江馥寧以前的確愛侍弄花草,她從小失了母親,孟氏又懶得費心管教她,她沒什么世家貴女的高雅愛好,除了讀書練字,便喜歡種些花,得閑時烘些花茶,分給府中各處嘗鮮。
可裴青璋并不知道,自從她嫁給謝云徊之后,便不再侍弄這些東西了,甚至連熏香的習慣都改了。謝云徊身子不好,飲食起居皆有頗多忌諱,其中一樣便是聞不得花香,否則便會皮膚起疹,心悸發熱。
驟然聞見這滿院清幽花香,江馥寧一時有些不適應,不由輕輕打了個噴嚏。
一旁的綠衣丫鬟見狀,立刻恭敬地出聲詢問:“夫人可是覺得冷?可要奴婢去取件斗篷來?”
綠衣丫鬟名喚青荷,與身旁的幾個小丫鬟,都是前不久才被買進安遠侯府的。入府當日,是裴青璋親自教的她們規矩,說這映花院日后會住進一位姑娘,她們需恭敬喚她夫人,當成主母一樣敬重。
彼時青荷心中便存了幾分疑慮,既要敬稱夫人,想來是日后要做王妃的人。可有哪家姑娘會在尚未成婚前便住進夫家去的?且王爺還百般叮囑了,此事不得傳開,尤其不可讓李夫人知道。
如今見江馥寧臉戴面具,遮遮掩掩,青荷更是好奇她的身份,可她也知道侯府規矩多,更何況交代她們這差事的,還是那位位高權重人人畏懼的平北王。于是她只能按捺下心中好奇,本分地做好自個兒的差事,畢竟王爺吩咐過,務必要照顧好夫人,若是怠慢了夫人,可是要挨板子的。
江馥寧沉默地擺了擺手,她唯一的愿望便是快些離開這里,又哪里會顧及身上冷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