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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息間是屬于女子的脂粉香氣,裴青璋深深聞嗅著江馥寧殘留下來的氣息,再張開嘴巴,貪婪地吞咽著,直至涼薄的空氣將五臟六腑都填滿,寒意徹骨。
耳畔仍舊回蕩著李夫人不經意的那番話語,男人眸色陰鷙,隱隱地浮現出幾分殺意。
他的夫人,早早便心悅于謝云徊了。
是不是在與他同床共枕的那些長夜里,她的心里就已經在想著那姓謝的小白臉,她在他的身下婉轉承歡,心里卻想著她真正愛慕之人。
是了,是了。
這幾日輾轉心頭的種種臆想,在此刻盡數化作真實,如同埋生于陰暗潮濕之地的草根,連綿不斷地瘋長。
他的夫人,在親手為他系上平安穗的時候,心中所求的根本不是平安,而是巴不得他埋骨關外,一去不回,這樣,她便能安心地嫁給她的意中人,白頭偕□□度余生。
裴青璋突然發狠般攥緊了臉上面具,任由鋒利的玄鐵割破他的手指,血珠蜿蜒滑落,啪嗒,啪嗒,浸入深雪,留下一抹姝艷的紅。
血腥味幽幽四散,他卻忽然想起江馥寧咬上來時,她唇上口脂的甜。
像一味無解的蠱,一刻嘗不到,便心神不安,妒火難消。
一抹黑影悄然從梅樹后躍出,張詠單膝跪地,惶恐請罪:“屬下辦事不力,沒能看管好夫人,請王爺責罰。”
裴青璋面無表情地瞥他一眼:“起來吧。”
“是。”張詠這才敢起身,劫后余生般舒了口氣。
他怎么也沒想到,那樣一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娘子,竟然這般膽大,他不過轉身的功夫,人就跑進府里沒了蹤影。
不過,于私心,張詠卻是替江馥寧高興的。她既已去求了李夫人,想來王爺挨了李夫人一番教訓,也該收起對她的心思,早些將王妃的人選定下。
正這般想著,卻聽裴青璋淡聲吩咐道:“去買些上好的針線,給夫人送去。”
張詠一怔,繼而心中大駭。
寒風撲朔,擦拂過面頰,那片被她掌摑之處,隱約還殘留著滾燙的溫存。裴青璋閉上眼,面具邊沿兀自滴著紅艷艷的血,襯得他的臉昳麗近妖。
他忽地勾唇輕笑,語氣溫柔無比。
“本王與夫人,來日方長。”
*
回謝家的路上,江馥寧坐在馬車里,心神不寧地整理著衣衫。
幸而李夫人心思細膩,替她好生拾掇了一番,就連口脂都細細重描了一遍,應當瞧不出什么來。
踏進容春院時,院中已點起了燈籠。
江馥寧才推開房門,宜檀便焦急地迎了上來,憂心忡忡地問道:“夫人去哪兒了?可把奴婢擔心壞了,公子急得不行,正要差人去尋夫人呢。”
江馥寧有些心虛,胡亂敷衍著:“陪一位友人去街上逛了逛,她初來京城,一時貪玩,耽擱晚了些。”
“是哪家的小姐?怎么從沒聽夫人說起過。”謝云徊披著件松垮長襖從里間出來,眉頭輕蹙。
“是、是我母親娘家親戚,我該喚她一聲表嫂,原也沒什么來往,只是她初來乍到,在京中也沒個認識的人,所以便打聽著尋到了我。”
江馥寧手心冷汗涔涔,她也是頭一次知道,原來人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撒起謊來竟可以這般自然。她的確有個表嫂,早些年還曾來江府探望過她,只是聽說后來隨夫家下了江南做生意,已有十多年沒見過面了。
謝云徊沒有絲毫懷疑,反倒松了口氣,只指著身后桌案問道:“這些宣紙,也是那位表嫂送的?”
江馥寧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心跳驀然加快,她那時走得匆忙,只一心想著快些把裴青璋打發了,卻忘了囑咐宜檀把東西收起來。迎上謝云徊詢問的目光,她只能點了點頭,含糊應道:“……是,許是她從我妹妹那里打聽到我喜歡這些,便特意送了許多。”
謝云徊眉眼松緩幾分,笑著說道:“原來如此。我看那些紙張,都是極金貴的好東西,咱們也不好平白收了人家的禮,表嫂喜歡什么,明日我叫人備些禮物,給她送去。夫人在京中難得有位朋友,是該多些人情走動。”
見謝云徊如此體貼周到,江馥寧心中愈發愧疚,他處處替她著想,她卻滿口謊言,背著他與裴青璋糾纏不清。
她攥緊了手心,低下頭,不愿去看謝云徊那雙溫柔坦蕩的眼睛,“這樣的小事,不必夫君操心了,我自己來辦就是。”
話音將落,房門便被丫鬟叩響。
“夫人,有人送了東西給您。”
宜檀聞聲,忙上前去接,見是捧針線,不由有些好奇:“這好端端的,為何送些針線給夫人,可問清了是哪家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