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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極具壓迫感的低沉嗓音令江馥寧心頭驀地一顫，但她仍舊咬緊了牙關(guān)，在男人陰鷙的目光中，倔強(qiáng)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屋中一時沉寂下來。

江馥寧恍惚聽見了男人掰動指節(jié)的聲響，咯吱，咯吱，如同惡鬼啃咬白骨，令她脊背倏然躥起一陣寒意。

她羽睫輕顫，眼睜睜看著男人一步步走至她面前，粗暴地抬起她淤青未褪的下頜，冷冷注視著她。

“看來夫人心里，還惦記著那姓謝的小白臉，所以才不愿回到本王身邊。”

裴青璋語氣平淡，說出口的話卻令江馥寧不寒而栗。

她下意識地想搖頭，卻被裴青璋牢牢鉗住動彈不得，只能仰著臉，斷斷續(xù)續(xù)地解釋：“與謝公子無關(guān)……”

裴青璋冷嗤一聲，到了這時候，竟還在替她那廢物前夫辯駁。

“一個徒有其表的廢物罷了，也配讓夫人這般傾心？夫人只看到那姓謝的一身清高，卻沒看到他為了不被貶去瀝縣受苦，背地里不知點(diǎn)頭哈腰地求了多少人。”

想起她與謝云徊在他眼前恩愛的一幕幕，裴青璋眼底戾色愈濃，纖弱的美人在他手中顫抖起來，仿佛一枝稍一用力便能摧折碾碎的嬌花。

“本王若想，只需幾句話，便能讓他跪在本王腳下諂媚奉承，這樣的人，夫人究竟喜歡他什么？”

他質(zhì)問著她，漆黑眸底隱隱現(xiàn)出幾分可怖的猩紅，“本王究竟哪里不如那個廢物？嗯？”

江馥寧攥緊了手心，顫著聲道：“王爺不愛我，強(qiáng)行將我留在身邊又有何意義？何況王爺還年輕，往后一定會遇到真正令王爺傾心的女子，何必執(zhí)意與我苦苦糾纏……”

愛？

這陌生的字眼令裴青璋微微皺眉。

他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他只知道江馥寧是他的夫人，他要她，更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知曉，江馥寧是屬于他一個人的。

可他的夫人卻仍忘不掉那姓謝的小白臉，身子都被他碰過了，心卻還在為謝云徊守貞。

裴青璋冷笑不止。

不顧江馥寧的抗拒，他冷淡地將她攔腰抱起，放回柔軟的床褥之中，而后拂袖離去，沉著臉將房門鎖緊。

一抬頭，才看見青荷瑟瑟發(fā)抖地站在墻邊，手中還捧著一壺新沏的熱茶。

“王、王爺。”青荷慌忙跪地行禮。

她不過是想進(jìn)來添盞茶水，不想?yún)s正撞見兩人吵得厲害，一時進(jìn)也不是，退也不是，實在尷尬。

此刻見裴青璋臉色陰沉，青荷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心道屋里那位小娘子可真是個烈性子，竟敢拒婚不嫁。

裴青璋本已從青荷身邊走過，忽然又想起什么，停下腳步冷冷問道：“方才孟氏都與夫人說什么了？”

青荷奉命照顧江馥寧的起居，江馥寧每日與誰說過什么話，都是要一一稟報給裴青璋的。見裴青璋問起，青荷連忙把孟氏那番話小心翼翼地復(fù)述了一遍。

只是孟氏那話著實不大好聽，裴青璋聽罷，臉色愈發(fā)陰沉，他抬手喚來張詠，隨口吩咐了幾句，張詠猶豫片刻，終是拱手領(lǐng)命，退下去辦事了。

大婚在即，他的夫人該高高興興的，他不允許任何人壞了夫人的好心情。

派管事去江府傳信，不過是念著孟氏畢竟是江馥寧名義上的母親，拜堂之時，不可缺了父母高堂作見證，不想這孟氏竟敢對他的夫人說出那般污糟之言來。

他是她的夫君，理應(yīng)為她撐腰做主。

至于她方才那些糊涂話——

沒關(guān)系，他會讓他的夫人看清楚，那姓謝的根本不配得到她的心。

她該愛他，也只能愛他。

*

自那日爭吵過后，一連數(shù)日，江馥寧再沒見到裴青璋。

屋子里孤清冷寂，只有青荷和幾個小丫鬟偶爾進(jìn)來端茶送飯，服侍她更衣洗漱。

今日倒是難得，青荷一早便替她開了窗子，涼絲絲的風(fēng)穿堂而過，掠進(jìn)幾縷清雅的梅花幽香。

江馥寧順著窗縫朝院子里望去，便見丫鬟們正踩著梯子往樹枝上掛紅燈籠，四下一片喜慶的紅。

江馥寧唇角輕扯，她就知道裴青璋怎會突然如此好心，原是為了讓她好好地看清楚，她馬上便要做新嫁娘了，別再生出什么不該有的念頭。

“夫人，這位是崔繡娘，是奉王爺?shù)囊馑紒斫o您量尺寸的。”青荷領(lǐng)著個年輕婦人走進(jìn)屋中，恭敬道，“還有不到兩月便是您和王爺?shù)暮萌兆恿耍@嫁衣的樣式也得快些定下來，好讓崔繡娘回去趕工呢。”

說罷，便遞上一本攤開的圖冊，里頭畫著的，都是如今京中時興的嫁衣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