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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雀音怔了怔,良久,才想起這位蕭狀元來。
那倒是個性情極好的人,因年長她許多歲,待她便格外細(xì)心些,她為公主伴讀,自然是要在一旁旁聽的,有時見她困惑,蕭狀元便會主動拿了書冊過來,耐心地替她解惑。
后來公主抱恙,她便回了江府,與蕭狀元再無往來。
江雀音本想開口替自己辯駁幾句,都是宮人們胡言,她與蕭狀元實在清清白白。
可想起太子看她時那般意味深長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便又咽了回去,她默了默,終是小聲地撒了謊:“臣女不敢欺瞞殿下,臣女對蕭狀元……的確有意。”
如今想起,江雀音只記得那位蕭狀元是江南人,雖高中狀元,但仍一心牽掛家里,所以特地向皇帝請了命,待公主這段時間的課業(yè)教完,便要回江南鎮(zhèn)上任職。
思緒流轉(zhuǎn),江雀音循規(guī)蹈矩、膽小安分的十幾年人生里,突然冒出一個從未有過的大膽念頭。
若是、若是她嫁了人,隨夫家離開京城,那么姐姐便不必再一心為她打算,她再不會拖累姐姐什么……
江雀音從未想過會和姐姐分開,可如今姐姐的處境就擺在眼前,她不能再做那個只會躲在姐姐身后的小姑娘,她該學(xué)會長大,也只能長大。
李玄聞言,不由笑了。
他盯著眼前明明害怕得發(fā)抖卻仍強(qiáng)撐鎮(zhèn)靜的姑娘,眼眸微瞇,“音音還真是誠實,但音音可知道,這天底下敢拒絕本宮的人,該是如何下場?”
江雀音眼睫顫動,慌忙跪了下來,“殿下光風(fēng)霽月,乃世間難得的清明君子,臣女相信,殿下不會、不會……”
她怕得厲害,后半句話無論如何也說不成句,李玄無奈笑笑,伸手將跪在地上的姑娘扶起來,“好了,本宮不過是故意唬你幾句,瞧你,方才拒絕本宮的時候不是還膽大得很嗎?”
看著小姑娘那雙染著淚意的杏眸,李玄嘆息一聲,“罷了,你既不愿,本宮又怎好強(qiáng)求。那蕭元山倒是個不錯的人,只是年歲稍大了些,還尚未娶妻。你若中意他……本宮便做一回音音口中的清明君子,成全你們這樁婚事,也未嘗不可?!?
江雀音聞言,歡喜地抬起眸,“多謝太子殿下?!?
只是……
那蕭狀元待她并無男女之意,恐怕不會輕易答應(yīng)此事。
江雀音抿起唇,無論如何,總歸是先拿他作了回?fù)跫?,婉拒了太子的心意。至于日后該如何,再慢慢打算吧?
李玄目送著江雀音的身影消失在映花院門口,良久,才收回視線,看向一旁的裴青璋,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阿璋怎么瞧著怏怏不樂的?連夜入宮向本宮借翎羽衛(wèi),費(fèi)了這么大力氣把人抓回來——如今那江娘子再離不得阿璋半步,阿璋該高興才是。”
裴青璋未答,只淡淡問道:“殿下當(dāng)真舍得,讓心愛的女子另嫁他人? ”
李玄眼眸暗了暗,“本宮再喜歡她又如何,她的心不在本宮這里,縱然本宮是太子,也無可奈何,倒不如成全了她,至少,能讓她記著些本宮的好?!?
李玄望向裴青璋身后那間落著鎖的屋子,瞥他一眼,話中似有所指:“這世間不是所有的緣分都能強(qiáng)求而來,阿璋,你可要想明白了,否則,總有你后悔的一天?!?
李玄拂袖而去,只留下裴青璋一人,還有一院梅花落盡的枯樹。
裴青璋想,他沒什么可后悔的。
他的夫人如今乖乖地待在房中,再也不會離開他,即使她現(xiàn)在不愛他,她也絕不會愛上旁人。
她完完全全地屬于他,再沒有人能搶走她。
裴青璋步上石階,打開門鎖,走進(jìn)房中。
他的夫人仍坐在床邊,一雙赤足自裙裾下探出,細(xì)白腳踝上,隱隱有一圈淡緋色的痕。
裴青璋默了默,在江馥寧面前蹲下,不動聲色地替她解開金鏈,扭動機(jī)關(guān)將金鐲取下,又命青荷取來藥膏,親自抹在那圈傷處,揉按均勻。
江馥寧用力收回腳,掙扎間無意踢到男人冷硬下頜,她清晰地看見他的臉色倏然沉了沉,卻還是耐著性子將她不聽話的雪足抓在掌中,繼續(xù)處理著傷處。
“明日本王要回軍營,不能在府中陪伴夫人。”裴青璋淡淡道,“本王會讓青荷拿些書冊過來,給夫人解悶。”
江馥寧無聲冷笑,他禁著她的自由,卻指望用一些書冊便能哄得她歡喜,簡直做夢。
她倔強(qiáng)地沉默著,裴青璋深深看她一眼,并未計較,只是耐心地等著藥膏干透,再將金鐲和鏈子重新鎖好。
這夜,映花院里的哭聲似乎弱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