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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雀音直起身,拎起裙擺轉了個圈。
紅綢明艷,襯得小姑娘臉上的笑容絢爛如春花。
她向來喜歡那些漂亮的首飾衣裳,雖然這門婚事的目的并不純粹,但心里總歸還是有些期盼的。
江馥寧看著妹妹眼中的笑意,鼻尖卻止不住地發酸,她掐緊了手心,好不容易才極力忍住了哭意,用力點了點頭。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那間屋子的,只知道春日和煦微風拂過她的面龐,她的眼淚便再也止不住,撲簌簌地下來了。
妹妹告訴她,大婚之后,至多休整半月,她便要隨蕭狀元去江南了。
對于這門婚事,江馥寧仍有種種不放心,從小到大,妹妹的事樣樣都是她親自操心過問,唯獨這樣一件緊要的大事,妹妹卻不聲不響地瞞著她,由著宮里如此倉促地定下了。
裴青璋走過來牽她的手,被江馥寧忿忿地躲開。
她想要加快腳步走到裴青璋前頭去,卻被腳上的鐐銬絆了個踉蹌,險些摔倒。
裴青璋眼疾手快地扶住江馥寧,皺著眉將人攬進懷中,不明白好端端的,她為何又要沖他發脾氣。
他已經履行承諾帶她來了江府,備禮之事也早已替她辦得妥當,沒讓她操半分心,她卻還是不高興。
裴青璋用手背為江馥寧擦去臉上斑駁的淚痕,掰開她緊緊蜷起的手指,執意與她十指相扣,一步步朝府門走去。
江馥寧咬著唇,想起很快便要與妹妹分別,此生不知何時才能再與妹妹相見,眼淚怎么都止不住。
姐妹連心,何況妹妹在她面前,從來都是藏不住心事的,雖然妹妹有意遮掩,但江馥寧卻很清楚,妹妹是不想再拖累她,所以才要嫁到江南去的。
這樁婚事,明面上是太子做媒,卻有一大半,是妹妹自己的意思。
裴青璋見她如此,默了默,緩聲道:“那蕭狀元是個老實本分的,小姨嫁給他,不會受苦的。”
江馥寧無聲冷笑,她想,如若不是裴青璋步步緊逼,妹妹又怎會如此選擇?
“姐姐,音音會照顧好自己的。等音音嫁了人,往后姐姐便不必事事都為音音打算,音音希望姐姐能自由自在地活著……不為任何人,只為姐姐自己。”方才分別時,妹妹強忍著眼中淚意,堅強地朝她微笑著。
那樣怯懦膽小的姑娘,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呵護長大的妹妹,為了不再成為她的牽絆,竟背著她,輕易便將自己的婚事定了出去。
江馥寧呼吸起伏,閉上眼,任由眼淚染濕她蒼白的面頰。
裴青璋不知她心中所想,只當她是見江雀音要嫁人,馬上便要與她分別,心里難過,所以才會如此,便沒再多言,只是沉默地陪在她身邊。
一路無話,回到映花院,裴青璋便在床邊蹲了下來,替她出去腳腕上的桎梏。
江馥寧坐在床頭,冷冷看著男人動作,等著他如往常那般,再將那條金鏈牢牢系好。
可出乎意料的,裴青璋卻只是把金鏈從床柱上取下,收進了木匣之中。
江馥寧詫異抬眸,心想裴青璋許是又想出了什么新的手段,要作弄在她身上。
裴青璋看著那雙洇淚的烏眸,動了動唇,良久,才低聲道:“本王會一直陪著夫人。”
江馥寧怔了半晌,才意識到裴青璋是在安慰她,她只覺可笑,她如今的一切皆拜裴青璋所賜,她根本不需要她的陪伴,她只想要自由,想要和妹妹過上清靜的日子,而不是日日被囚于這幽深庭院中,做他的籠中之雀。
這夜,裴青璋待她倒是格外溫柔。
翌日晨起梳洗之時,菀月來了府上,恭敬朝裴青璋行了禮,道李夫人派她來照看王妃。
江馥寧心知這是李夫人朝她伸出的援手,她心中感激,可以裴青璋的性子,卻未必會答允菀月留下。
她垂著眼,纖腰還握在男人掌中,裴青璋慢條斯理地為她穿好衣裳,系好衣帶,才抬眼看向菀月,淡淡道:“好生照顧夫人。”
菀月恭聲應著,上前扶了江馥寧起身,引著她在梳妝臺前坐下。
待裴青璋出了門,菀月從鏡子里瞧著房門關上了,神色才松緩幾分,彎下腰,柔聲對江馥寧道:“夫人一直記掛著王妃,特地讓奴婢過來貼身伺候著,您放心,有夫人的意思在,王爺總不會再拘著您了。”
江馥寧感激笑笑,面上卻看不出多少喜色。
顧著李夫人的面子,裴青璋的確再未動用那條金鏈,可到了江雀音大婚這日,他一早起來便屏退了屋中侍候的丫鬟,親自為她洗漱穿衣,最后,又為她戴上了那對熟悉的鐐銬。
江馥寧知道,這是她出門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