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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她腹中孩子的父親,這一點,她無可否認。
可若是讓她的孩子,在這樣的男人身旁長大,她不知道她的孩子日后會變成什么模樣,或許會變得和裴青璋一樣,偏執又可怕。
菀月說的對,孩子是無辜的。
孩子是她腹中的血肉,她會十月懷胎把他生下。
或許他可以不需要父親——
如果她想,她也可以在孩子出生之后,為他尋來一位體貼的父親,照料他長大,彌補他成長的缺憾。
江馥寧撫著尚且平坦的小腹,神色慢慢溫柔下來。
在菀月擔憂的眼神中,她柔聲吩咐:“把藥倒了吧?!?
映花院里一切如常,無人知曉那片姹紫嫣紅的花圃里被倒過一碗藥性極烈的落胎藥。
傍晚裴青璋回到王府,聽說周郎中來過,進門時便朝江馥寧看過來,問道:“可是身上又不舒服了?”
江馥寧搖頭,“無事,是下人們小題大做,讓周郎中又辛苦了一趟。”
裴青璋望著她仍舊蒼白的小臉,“本王已命工匠在王府后院僻出了一塊園子,本王記得夫人以前很喜歡種花,往后那片園子,便交給夫人打理,只當是給夫人解悶了。”
江馥寧笑笑,“多謝王爺?!?
見她病了,他才終于肯施舍她幾分自由,只是這自由仍是掌控在他手中的,仍在這王府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在他的視線之下。
不過沒關系,她很快便要徹底擺脫這一切了。
她不要那片枯寂的荒園,她要去看這世間繁花似錦,山野無際,再無人能鎖住她。
這夜,裴青璋難得沒有折騰,將江馥寧攬在身邊,便闔目睡下了。
翌日江雀音一早便過來看望她,江馥寧屏退屋中丫鬟,低聲問她,事情辦得如何了。
江雀音抿著唇,點了點頭。
江馥寧松了口氣,便又問起陵葛的事來:“你與他說過我的名姓了?他還記得我罷?”
江雀音絞著手指,含糊道陵葛已不在菩提觀,是她另外想了法子,不過也是穩妥的,她親自檢查了許多遍,讓江馥寧放心。
江馥寧怔了怔,妹妹自幼養在深閨,從未去過菩提觀,更不可能與觀中道士相識,陵葛不在,妹妹是如何辦成此事的?
她自然放心不下,再追問時,江雀音卻無論如何也不肯多說了,與她匆匆說了幾句話,便倉促離開了。
江馥寧想起那日妹妹曾說過,蕭家祖上與玄機道士有些交情,許是妹妹求了蕭元山幫忙罷。
至于安排得是否妥當,待明日入觀,一看便知。
轉眼,便到了與妹妹約定好的這日。
江馥寧梳妝更衣過,起身時聞到衣料上的蘭花香氣,忽然覺得有些惡心,扶著桌沿干嘔了好一陣。
她一年四季要穿的衣裳都按照裴青璋的吩咐,仔細用蘭花香料熏染過,她很喜歡蘭花的香氣,平日里也不覺得有什么。許是懷了身子的緣故,如今聞見這股香味,卻覺十分不適。
好在裴青璋站在門外,并未聽見屋中的動靜。
張詠快步走過來,有些為難地提醒:“王爺,今日霧氣重,山間土路濕滑,實在不宜出行,要不……改日再帶王妃出門罷?”
裴青璋淡聲道:“無妨,吩咐車夫仔細著些便是?!?
聽聞蕭狀元的身子已經大好,應當不日便會與江雀音完婚,姐妹倆相處的時間所剩不多,他也不想讓他的夫人心中留有遺憾。
他還是喜歡她明媚嬌妍的樣子,而不是如今這般,整日懷揣著心事,烏眸空蕩無神,仿佛一具沒有生命的木偶。
春雨潤物,萬物生長。
他希望他的夫人也能如那些春花般,經了山風細雨的潤澤,變回與他初見時的模樣。
江馥寧走出房門,雨霧迎面撲來,激得她忍不住哆嗦了下。
裴青璋將一件斗篷披在她肩上,便牽起她的手,往王府門口去。
馬車駛過長街,先至江府門口,與江雀音的馬車匯合,而后兩輛車子便一前一后地往菩提山去。
臨近山腳,周遭漸漸安靜下來,只余風聲鳥鳴。
饒是在馬車里,裴青璋也始終牢牢牽著江馥寧的手。
他沒有說話,腦海里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晚做的那個長長的、仿佛沒有盡頭的噩夢。
夢里,是一望無際的山野,他的夫人走失在無邊草色里,那些半人高的草隨風搖曳,擋著他的視線,他倉惶地四處找尋,卻無論如何也找不見那道纖麗的女子身影。
只有滿山蕭瑟風聲,一陣陣地起伏,如同絕望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