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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馥寧搖搖頭,“無事,睡吧。”
驚雷劈開黑沉天幕,大雨瓢潑澆下。
平北王府,管事殷勤撐著傘,引著李玄穿過青石小路,往映花院去。
“太子殿下,王爺執意要做法招魂,甚至不惜獻上十年陽壽,大夫人勸了好幾回,王爺仍是一意孤行,若非不得已,大夫人也不愿叨擾殿下。”
管事說起這事,便是一臉的愁容,“如今只盼著王爺能聽進去殿下的話,莫要再做這糊涂事了,王妃已逝,即使那婆子所言是真,王爺白白舍了陽壽,只為與王妃說幾句話,也實在太過荒唐啊……”
李玄聽著,眉頭輕皺。
他實在沒想到他這位好兄弟會為了一個女人,瘋魔到這般地步。
在戰場上那樣沉著冷靜的一個人,面對北夷十萬大軍,尚能鎮定自若臨危不亂,如今不過一個女人,他卻好像魔怔了般,竟開始求助于這等玄術。
他雖然答應了江雀音要保守秘密,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裴青璋為了一個并未死去的人,而白白搭上十年的壽命。
李玄走進映花院,遠遠便望見裴青璋跪在法壇前,雨水落在那張俊美冷肅的面龐上,將男人深邃鳳眸染上一層凄楚的冷意。
一身單薄白衣早淋得濕透,胸前、大腿,那些在山崖下被樹枝荊棘劃傷的口子尚未愈合,兀自滲著血,隨著雨水暈染開來,觸目驚心。
他卻只是定定地望著長案上那刻著江馥寧名姓的靈位,啞著聲問一旁的臧藍婆:“夫人的魂魄何時能回到本王身邊?”
臧藍婆有心想勸裴青璋放棄,可看著男人眼底的死氣,她欲言又止,終究還是小聲道:“至多十二日,若王爺心誠,或許能縮短些時日……但奴婢并不能保證。”
裴青璋淡淡道:“本王會一直跪在此處,直到夫人回來見本王?!?
臧藍婆哆嗦了下,這回她不得不勸道:“王爺,您已經跪了大半日了,總該歇一歇,否則身子如何能吃得消?”
“你先退下吧,本宮與阿璋說幾句話?!崩钚咧僚崆噼吧磉?,抬手示意臧藍婆退下。
李玄望著自己兄弟憔悴的身影,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他嘆了口氣,試圖喚回裴青璋的理智:“阿璋是明理之人,許多話,應當不必本宮點醒。這世上哪有什么玄術,不過都是生者的幻想罷了?!?
“不。”裴青璋啞聲,“她會回來的,只要與她說幾句話,幾句話就好……”
他想告訴他的夫人,他愿意放她自由,愿意成全她的一切,只要她好好地活著,她想如何都好。
她走之后,無論他在屋里點起多少白蘭香,都再無法感覺到她身上柔暖的溫度。
他想,她應該很恨他吧。
恨他以鎖鏈鐐銬束縛,令她終日不得自由。
狂風卷著雨珠卷過,須臾,便將那塊靈位掀倒。
裴青璋瘋了般膝行過去,雙手從一地積水中捧起那塊木板,用衣袖拼命擦拭干凈。
臧藍婆匆匆跑過來,一面扶起長案上散亂的香臺,一面躊躇地提醒道:“王爺,王妃許是、許是不大愿意回來……”
話未說完,便見男人身子驟然栽倒,長久地跪在雨中終于令他的身子承受不住,聽見臧藍婆的話,裴青璋只覺心口一陣絞痛,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她竟無情到這般地步,連懺悔的機會都不肯給他么……
在李玄擔憂的眼神中,裴青璋緊緊護著身前的靈位,口中卻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來,繼而便閉上了眼皮,昏了過去。
第47章
平北王府的招魂法事, 幾乎驚動了整個京城。
就連皇帝都知曉了此事,早朝時無意問起,群臣卻只是惶惶低著頭, 無人敢言語。
雖說皇帝并不抵觸玄術, 甚至有意提拔北夷那些精通術法之人, 為他鉆研長生之道,可裴青璋堂堂王爺, 身上又擔著神英大將軍的名號,為了一個女人鬧出如此陣仗, 實在不是件體面的事。
即使那個女人是他的夫人,也不至于做到這般地步。
皇帝嘆息不已,到底還是體恤裴青璋, 命鄭德林去府上傳了旨意,讓他安心在府中休養, 軍營中的事, 暫且由副將杜蒙替他打理。
裴青璋極少生病,這一病, 卻是足足病了快一個月。
那場法事最后還是失敗了。
他只以為是江馥寧不愿回到他身邊, 卻不知是李玄給了臧藍婆一大筆銀子, 斥令她不許動用什么陽壽之法, 只敷衍過去便是。
彼時臧藍婆捧著手中沉甸甸的錢袋,不免有些遲疑, 她隱約感覺到,法事并未做成, 不是因為王妃不愿,而是、而是王妃根本就……
可李玄淡淡朝她看來一眼,臧藍婆心下便明白了大概, 自然是一個字都不敢亂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