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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十八走過來,端詳棺木中的女人,這女人面容雪白,動也不動,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老十八真要懷疑里頭確實躺了個死人。
原本接應的人都因這變故懵了,老十八抬頭問了句,“孝服呢?”
這些人才回過神,紛紛說:“這人誰啊?”
“不能聽她的,有詐!”
“她肯定會搞小動作,官府的人就沒一個好的。”
“出了事我負責,”老七大抵是色令智昏了,忽然來了這么一句。
可惜他的話沒什么力度,還是老十八出聲道:“大伙兒是不是忘了,我們不是土匪,我們只是被官府逼得走投無路的老百姓!咱們不遠千里來到京城,不僅僅是要救回我大哥和各位蒙受冤屈的兄弟,還想看看這天下烏鴉是不是一般黑,有沒有人愿意給咱們做主,給咱平、昌二郡的百姓一條生路!薛定安身為丞相之子,兩郡都督,地方父母,不思為國分憂,在地方上為所欲為,強搶民女,魚肉百姓,甚至悉數吞并朝廷賑災的所有官銀。如今倆郡百姓只知有個薛皇帝,卻不知這大晉國姓靳!”這番話,她說的慷慨激昂,憤恨交加。她是說給這些被逼當土匪的兄弟們聽的,也是說給即將要放走的王妃聽的。
老十八是他們這些人追隨的帶頭大哥的親妹妹,因此她的話頗有威信,眾人都沉默了下來。
王妃聽她如此說,大概是想說什么,著急得動來動去。
老十八輕笑了聲,道:“王妃,我知道你想說什么,可我們這些人很多都已經對官府絕望了,咱們敢來擄您,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敗!所以,我不能放了你們離開,我們只能拿了晉王的家人要挾他出面,我們也沒辦法……”
王妃是被半道上丟下的。
彼時,這些人悉數披麻戴孝,推著兩具棺木正凄凄慘慘的過城門。
一人一騎絕塵而來,帶了晉王的口諭,下令即可關閉四面城門,不許任何人出入京城。
守門的衙役呼呼喝喝,推推搡搡,開始關城門。
一時間要進城的、出城的,抱怨聲,吵鬧聲,哀求聲,亂成一團。
扶著靈柩的老十八一下子跪在衙役跟前,哭的撕心裂肺,“爹啊!娘啊!孩兒不孝啊,不能送你們回故里入土為安啊!”
其他戴孝的見狀也紛紛哭倒。
有路人指指點點,說:“瞧這天熱的,官爺不若行行好,放了他們走吧!這尸體要是擱久了,臭了就不好了。”
老二借機塞了一包城沉甸甸的銀子給衙役的頭目,“官爺行行好,這一封城不知要耽擱到什么時候,死者為大,求官爺通融通融。”
衙役情緒稍緩,面上卻裝模作樣的呼喝,“快走!快走!晦氣!”
一行人如臨大赦,又哭又拜,急匆匆推著兩具棺木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收藏死了,死了,死了……
它死了。
挖個坑,把它埋了,哼!
第17章 被擄3
輔親王府的東暖閣內人來人往,廊下垂首站著幾十個丫鬟婆子,俱都面色緊張,戰戰兢兢,大氣兒不敢出。
徐昭匆匆自外門進來,到了內院,管家站住,迎上個婆子,“二爺請。”
徐昭緊抿著唇,神色凝重,步子邁得飛快,到了東暖閣,不等通傳,直接邁步走了進去,揚聲喊,“姑媽。”
屋內幾人循聲看來,徐昭身穿銀白色軟甲,墨發高束,額上系了條嵌有翠玉的紅色布帶,模樣俊俏,端得是少年意氣風發。
床上的王妃早已醒轉,太醫也診了脈,吩咐下去熬藥去了,靳燕霆正在細細詢問事發經過。
徐昭幾步到了床前,單膝跪在地上,握住王妃擱在薄被外的右手,面上是真真切切的擔心,“姑媽,你且安心養著,我這就去宰了那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狗東西替你出氣!”
說來輔親王妃會在這時候去廟里上香,就是為了徐昭。
徐昭是輔親王妃的親侄兒,大略是因為年紀最小,打小被全家人寵著,養得性子活潑又率真,慣會在王妃跟前撒潑耍賴,討巧賣乖。王妃性子冷淡,靳燕霆比之她有過之而無不及。自十五歲后隨父在邊疆磨礪,這么些年,也很少著家。王妃丈夫兒子都不在身邊,難免寂寞。徐昭就常來她身邊討她歡心,王妃待他視如己出,心肝兒肉的疼。
且說徐昭會去南疆,也是人來瘋,被京城的幾個紈绔子弟一忽悠,腦子發熱,偷偷摸摸要去闖蕩江湖。
原本他是想去北地迎靳燕霆回京的,因著人太蠢,用生命演繹出了什么叫“南轅北轍”。后來遭遇的一系列事自不必細說。
只是靳燕霆剛剛回京,就聽說徐昭丟了。這人丟了當然要去找啊!剛巧平、昌二郡總督上書朝廷,言亂民犯上作亂,虐殺官員,無惡不作。剛巧這兩件事加一塊兒,靳燕霆帶著他的五千精兵,就直接揮軍南下了。
平、昌二郡緊挨著南疆,靳燕霆在圍堵那些亂民的時候就察覺不對勁了,恰巧聽說了徐昭的消息,說是被食人部擄去了。
靳燕霆心內駭然,顧不上追究平昌二郡叛亂的原因,更兼薛安定從中作梗,靳燕霆心急火燎,下令強攻,將亂民的頭頭抓的抓殺的殺,捉拿歸案的也沒來得及審,就直接扔給薛定安去救徐昭了。
等他找到徐昭,又因為坐騎丟了,又去找坐騎,這么一耽誤,關于亂民叛亂的事,薛定安作為倆郡都督已經做主結案,蓋棺定論了。
原本薛安定寫了奏章上書朝廷,先用大肆文墨渲染了晉王功德,最后又提了下擇日問斬亂民匪首之事。
靳燕霆自小被捧到大,所以吹捧什么的,他根本不吃這一套。雖然薛定安表面功夫做的光,接待他的時候故意穿了破洞的鞋,吃飯也吃粗茶淡飯,抱怨為官清苦。可有時候吧,演戲太過了,就不由得人不生疑了。
靳燕霆察覺不對勁,就直接提了人犯,說亂民犯上,茲事體大,要帶回京交給刑部審理。
薛定安攔了幾次沒攔住,在靳燕霆心中疑竇叢生的時候又戛然停了所有動作,只說了幾句場面話,就作罷了。
靳燕霆入京后,人是交給徐乘風送入刑部大牢的。
他久居北地,這次回來,太后和皇上接見問候自不必說,各路的達官貴人也都爭相拜訪。他每日里除了迎來送往,也分不出閑暇去管亂民的事了。況,京中稍有身份的都知道,靳燕霆此次回京,是為了娶親的。他早年修煉的功法是輔親王給他尋來的,修煉這門內功心法需得清心寡欲。所以很多年前,輔親王都管著他不讓談情說愛,以免年少沖動泄了陽氣。后來他練成了,輔親王又是個馬大哈,倒把兒子要成家立業的事給忘了。左一年,右一年,待輔親王看著別人家孫子都滿地跑了,才終于想起來自家還有個光棍兒子。這不,趕緊將他攆了回來,讓他盡早的娶妻生子,給祖宗一個交代。與他一同回來的還有徐公長子徐乘風,徐大公子與靳燕霆同年,科舉入仕后任了翰林編修一職,后來北地各部族聯合攻晉,朝廷內主戰主和各執一詞,炒的沸沸揚揚。徐乘風提出聯蕭抗戎,并主動請纓去蕭國游說。遠在北地的靳燕霆與他不謀合而,遂悄悄潛入蕭國邊境,與他匯合協同前往。
徐乘風舌燦金蓮沒成想竟叫他促成了。返程時,徐乘風順道去了北地拜見輔親王。
輔親王一眼就相中了這枚金燦燦的才子,而后就扣住不放,留在北地為國鞠躬盡瘁了。
恰北地涼州刺史年老體衰,請辭歸鄉養老。輔親王二話不說將徐乘風給按在了這個職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