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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表面上貌似沒啥毛病,可不知為何柳淵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他當即回道:“好說!雁不歸也不是一個會給人添麻煩的人,我們倆算是彼此照應。”
“是么……”謝東海垂眸朝著低頭不語的雁不歸一瞥,輕嘆一聲,
“看來是我還在以過去的目光看你,以至于委屈你了。既然你已經長大,有自己的小心思也是正常。我如此拘著你,怕是讓你很不自在……罷了,看你在中原過得挺舒心,日后便再多交幾個朋友,有時間記得抽空回來探望探望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柳淵本就沒有放松過的眉頭在聽到這番話后皺得更厲害了。
怎么說呢,他總感覺對方的形象有些微妙地與他一個嬸娘的身影重疊起來——在他的嬸娘發現他那個叔叔徹夜不歸似是在別處養了個外室時,說話的語氣就是這樣。他不是說對方像個深閨怨婦,而是那種說話的調調讓聽的人感到古古怪怪。
其實整件事情在柳淵看來并不復雜,無非是雁不歸沒有跟眼前這個“哥哥”說一聲就跑到中原來,甚至還做了些小動作瞞過去,結果現在被瞞著的人知道了并且找上門來了,但是——
“雁不歸好歹已經及冠,一身武學在江湖上也能混得開,他又不是個保護不了自己的小孩子。同為江湖中人,你不可能不知道很多時候被困在一隅之地才是對有心施展拳腳的年輕人最大的折磨!況且,縱然你惱他瞞著你離開,也不該當著他的朋友如此不留情面!”
雖然柳淵沒有明著指出謝東海這個做哥哥的太不給當弟弟的雁不歸留面子,做人做得不太靠譜,導致他都看不過眼了——但是意思差不多都表達出來了。
謝東海察覺到柳淵顯然是在為雁不歸鳴不平,對他的態度頗為不滿,指不定心里正怎樣蛐蛐著他,不由眉毛一挑,同時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看來經過兩年的相處,這位“楊小兄弟”還是未能完全看清他家“小雁”的本性。
當年他撿到雁不歸時,對方只有三歲左右,小小一個團子,身體還不好,發了一輪高燒,事后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他將人帶回蓬萊,拜托醫宗的溫蘅給小團子調養了幾年,才終于活潑起來。
但壞也就壞在太過活潑了,或者說某些天性終于可以肆意地發揮——雁不歸從六歲開始就喜歡到處亂跑,上房揭瓦都不是一次兩次的事。謝東海見人沒事,也就沒怎么管,然后這人就給他爬上了三丈多高的樹掏鳥窩,大半天都沒能下來。
如果不是當時那棵樹就在他們院子里,他一出門就看到,將人揪著后領帶下來,不曉得小屁孩還得在樹上呆多久。當時的雁不歸就像只被雨水打濕的幼鳥,蔫頭耷腦的,謝東海不輕不重地說了句:“遇事也不懂叫人,還敢有下次嗎?”
小家伙便悶悶不樂地回著“不會有下次了”,結果轉頭沒幾天就更進一步,上了棵十丈高的樹,試過爬不下來就大喊救命。在墨宗的人口中得知此事,接回雁不歸后,謝東海覺得不能再慣著孩子,索性參考前人經驗,罰他跪在小黑屋里面壁思過。
不料雁不歸年紀不大,脾氣卻是不小,一直跪到暈過去,都不討一聲饒。不過等他清醒過來,瞧著謝東海的態度,大概是明白自己“哥哥”吃軟不吃硬,撒了幾天的嬌,這事算是翻篇了。
問題就是這只“小雁”根本不會那么輕易地就消停下來。小家伙裝了一段時間的乖,便天天跑去九歌島,逗著小雕玩,似乎是突然喜歡上了海雕,活躍到元夫人都派人來問他,是不是要給“小雁”選一只海雕了,需不需要她幫忙掌掌眼。
謝東海尚未想好合不合適,就從雪翎那里發現雁不歸居然爬上了一只大雕的背,毫無準備地便被帶著飛到高空之上。小孩高估了自己的能耐,被凍得手都僵了,抱不住大雕,差點就摔了下去,還是被雪翎叼著人帶回來的。
看到謝東海都被氣笑了,雁不歸這會兒倒是沒有犟著,當場抱著他謝哥“哇哇”地大哭起來,說自己有多么多么害怕,同時又有多擔心——擔心自己死了哥哥怎么辦。
謝東海冷笑著問他這么怕怎么就敢直接上天,小雁支支吾吾地說些“都是意外”“事先沒想到”……可惜他謝哥能夠直接與海雕溝通,知道這小屁孩是故意和大雕混些交情,為的是日后他爬樹要是再下不來,就讓“雕兄”悄悄帶他下來。
這次突然被帶著飛到天上,也是雁不歸突發奇想想要試一試高空飛翔的感覺,大雕就把人往后背一扔,直接飛了——就算雪翎當時不在附近,那頭海雕也不會讓人真的摔到地上。
并不知道自己的小碎碎念都被海雕聽到還復述給了謝東海的雁不歸,再之后得知“謝哥”對他那些小心思其實了如指掌時,只覺天都要塌了。這一回謝東海沒有再讓他跪一天一夜好好反思,小孩一跪下,他就在其背后甩了三鞭,每打一鞭就問一遍:“認不認錯?”
第一鞭時,雁不歸緊緊抿著唇不說話;第二鞭時,他顫著嗓子喊了聲“痛”;第三鞭時,才終于開口說了句:“我錯了,以后不敢了。”——可喜可賀,第四鞭不必落下,人也可以不用再跪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