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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雁不歸的話,雪翎很有靈性地對著刀客點點頭,而后振翅飛上高空, 自行去尋個地方休整。百人語的眼睛卻是骨碌碌地轉了轉,大聲嚷嚷道:“我們才剛重逢啊!你怎么睡得著的!”
刀客沒有理會這只給點陽光就燦爛的鸚鵡,徑直回到自己的小帳篷里。百人語又喊了幾句“謝哥在島上有了新歡”“我們是不是要把謝哥甩了”“明天早上我吃什么”……卻始終沒有得到主人回話后,便安安靜靜地飛上帳篷頂,站在最高的尖尖,耷拉著腦袋入睡。
閉眼躺在帳篷里的雁不歸這才睜開眼睛,留意一下沒有別的聲響,才再度合上雙眼。
大概是今天晚上不僅與百人語和雪翎重逢,還得知了謝東海如今的情況,知道兩位兄長目前為止一切安好,原本提著的心終于可以徹底放下來,雁不歸做了一個夢——他夢到許多年前的往事,也夢到了曾經的自己是如何意識到,他對謝東海的感情早在不知不覺中變了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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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十二年,也是雁不歸不聲不響從東海跑到中原的第二年,謝東海突然在他受傷之后,出現在他面前。對此毫無心理準備的年輕刀客一時間腦子都懵了,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只好裝作當場昏迷,給自己爭取思考的時間。
可惜,他這么點小技巧哪里瞞得住上岸裝人裝了兩三百年的謝東海,這位蓬萊長老在將“暈倒”的刀客攬入懷中時,順勢點了他的睡穴,裝死的某只小雁,現在是真的人事不省了。
等到他緩緩從深層的睡眠中醒來,當時化名“楊離”的柳淵只留下一封書信,拜托謝東海轉交,對方人已經在趕回霸刀山莊的路上。
雁不歸的意識蘇醒過來時,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很是干爽,遍布各處的傷口也已經經過清理、上藥和包扎,清清涼涼的僅有些許刺痛感——大概是被涂了點麻痹的藥物。
掀開被子發現自己完全沒有穿著任何衣物,他也不覺得奇怪——謝東海對他的教育方式就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他謝哥從小就不會喂他吃飯、幫他穿衣服鞋襪……故而從來不曾被嬌養的他十分絲滑地接受了在刀宗的新生活,完全不覺得有哪里不對。
穿過紙紗窗透入室內的是幽微的月光,天色顯然已是很深很深。他方才醒來暫時沒有更多睡意,于是習慣性往床頭摸索過去,果然摸到了一疊衣服,憑感覺穿好里衣和褲子,再披上一件外衣,光著腳下床點亮了桌上的燭臺——
然后震驚地發現,謝東海原來就坐在床對面的門邊,似乎一直安安靜靜地觀察著他。
雁不歸的第一反應不是自己被看光了——畢竟他早就在謝東海面前沒有任何遮掩,他的第一反應是,他哥這手隱藏氣息和身形的功夫是在哪里學的?他居然在點亮燈火之前完全沒有察覺!這種斂息術他能不能學啊?
許是雁不歸剎那間想到太多太多,一時半會兒沒了動靜,謝東海悠悠地主動開口問道:“怎么了?之前還傷到腦袋了,睡了一天一夜都不能清醒過來?”
聽到熟悉的聲音,雁不歸總算回過神來,有些驚訝地道:“原來我睡了一天一夜?難怪肚子那么餓!”話音剛落,一聲“咕嚕嚕”十分應景地在不算寬闊的房間內回蕩,證明其主人所言不虛。
謝東海眼皮微抬,朝著人投去輕輕一瞥:“餓了便先用膳吧。”
雁不歸小聲地應了,當即坐到凳子上,打開早已放在桌面的木盒,取出其中的一大碗小米粥以及兩個聞起來應當是肉餡的大包子,毫不意外它們尚有余溫。
刀客以一種很有效率但又不會給人狼吞虎咽之感的速度飛快地將食物解決,而后才抬起頭看向不知不覺坐到他身側的謝東海,問道:“哥,楊兄現在怎樣了?還有小語,你知道它到哪里去了嗎?”
“你那位楊兄昨天接到飛鴿傳書,說是家中長輩有急事尋他,他要先行離開——這是他留給你的信。”謝東海說著,將一封書信推到雁不歸面前,然后才提起百人語,“至于你養的那只鸚鵡……它被我捆住嘴巴吊在外頭了。”
“小語它如果說錯話不經意得罪了您,我替它向您配個不是。”雁不歸沒有立即在謝東海面前拆開“楊離”留下的信,而是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眼前人。
看著對方那滿臉的平靜,刀客有些心慌意亂地伸出雙手抓住謝東海臂彎處的衣物,柔順的布料輕若無物,他熟練地維持著不會損壞衣服的力氣輕輕地揪著左右搖了搖,小聲、輕柔又咬字清晰地道:“哥,你若是生氣,都沖著我來,別氣壞了身子。”
謝東海垂目瞄了一眼雁不歸的小動作,隨后抬眼看著人不置可否地反問道:“我生氣?我生什么氣?”
雁不歸微微低著頭,老老實實地承認自己的錯誤:“我不該不與您商量,便自作主張地一個人跑到中原來,并且還拜托同門欺瞞您。”